走過‧這世界
沒有blog,怎敢說心事

這樣的我,那樣的你〈下〉

Monday, July 28th, 2008

話題就此打住之後,我和小慧都只是安靜地對坐著。 當我正在想,我和她的相遇是不是就這樣要結束的時候,我留意到正在店內播放的歌曲。 小慧發現了我的異樣,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我對她作了個食指朝上的手勢,示意她留意聽。 半晌之後,她問道:「是那首歌嗎?」 「對。」我點了點頭。 雖然是熟悉的旋律,但歌聲卻屬於一對陌生的歌手,而並不是耳熟能詳的張學友。 「你知道唱歌的是誰嗎?」她問道。 我仔細聆聽了一會,但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哩。年輕的新人我都沒有認識幾個了。」 小慧說道:「每次聽到張學友那版本,我都會想起我十九歲那年的生日。」 我想起當時的情景,笑道:「是嗎,哪件事?」 她沒有理會我的明知故問,說道:「當時我的第一個感覺是,都甚麼年代了,為甚麼還會有人唱情歌來表白的呢?」 我說道:「但我好像記得有人很感動啊?還流淚了?」 「是啊。只怪我當年年輕,沒有見過世面。有男生當著幾十個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在沙灘上唱歌...」 我打斷小慧的話:「別忘了,沙灘上還有用洋燭排的心形,簡直跟電視劇裡演的一樣。」 她笑了笑,說道:「啊,對啦。所以我就迷迷糊糊的答應了當那男生的女朋友。」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至少有十六,十七年吧? 「當時的我以為,你要鼓起很大的勇起才能這樣對我表白。但我後來才發現你這人本身就是愛唱歌。」她說。 我失笑了。 「當身邊的一切如風,是你讓我找到根蒂...」聽著歌曲,我口中不禁哼出當年唱過的廣東話的歌詞。 「還是這麼喜歡唱歌啊?」她說道。「大概到你到現在還是很喜歡去唱卡啦OK吧?」 「沒有啦。我都沒有以前那種心情了。」我失笑道。「幾年前我回香港的時候曾和朋友去過,但大部分人都只是為了去喝酒而已,讓我覺得有點無聊。」 「從前大家都聽流行曲,到卡啦OK當然是啷啷上口。」小慧說道。「人越大,就越沒有時間去跟貼潮流。既然新歌都不懂了,不喝酒,可以做些甚麼?」 我呼了口氣,說道:「妳說得對。」 她抿了抿嘴,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玻璃杯,說道:「人和事,都是不停在變吧。經歷第一次大變的時候,我很吃驚,很傷心。但當身邊的改變越來越多,連自己也不斷在變的時候,我就開始麻木。」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一切,彷彿就沒所謂了。」 我也嘆了口氣。「是啊。」   晚上,我和同居女友在家中看電視。 忽然,她留意到咖啡桌上的棕色紙袋,說道:「啊?你今天有去書店嗎?」 我「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你買了甚麼書?」她卻沒有等我回答,就逕自把書拿了出來。 「《挪威的森林》?」她端視著上冊的紅色封面。「沒看過。好看的嗎?」 我摸了摸女友的頭髮。「妳這年代的小孩子,都是看《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長大的吧?」 女友比我小十五年,在大學四年級的時候上過我的課,才會認識到我。 就連這個,小慧也猜中了。 我續道:「對於我這種二十年前的大學生來說,村上的小說可是大學時代的集體回憶呢。」 「只可惜,當年的文藝青年,今天都變成頹廢中年了。」女友用手指戳了戳我,笑道。 我忽然覺得,女友露出狡黠的表情的時候,神情有點像小慧。 「揶揄我?小女生不想活了啊?」我說著呵她的癢。 女友笑著逃開,洗澡去了。 正當我翻開《挪威的森林》閱讀,由得電視自說自話的時候,我又聽到了下午在喫茶店的那首歌。 我抬起頭,螢幕上是一對年輕男女歌手,依著那對我來說熟悉不過的曲調對唱。 十幾年前,那一首曲,曾經是不少男女送給摯愛的愛情宣言。如今,歌曲經過重編,再配上新詞之後,同一首曲,卻變成了一對男女各自回憶過去時的對話。 這,跟我和小慧今天相遇時的情況有點相像。十幾年之後,我和她還是好端端的對坐著,也能輕鬆的聊聊天。但是,今天的我們,已經不是當天的我們了。 歌,可以翻唱;書,可以復刻再印;會一去不返的,大概只有青春歲月吧! 當副歌響起的時候,我也跟著唱了起來。但口中吐出的,還是當年的歌詞: 「而每過一天,這一天,這醉者,便愛你多些,再多些,至滿瀉...」   The End.

這樣的我,那樣的你〈上〉

Thursday, July 24th, 2008

六月,大雨過後的台北。 當我在台北車站附近的喫茶店遇上小慧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我和她有多久沒有聯絡了? 「來台灣旅行嗎?」我問道。 她說。「老公來這邊出差,我又有假期,所以邊跟他來走走囉。」 「小孩呢?」我其實不知道她有沒有小孩。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們在結婚時就約定了不要小孩的。」 「還是像當年那般討厭小孩子嗎?」我笑。 「因為我一直都是悲觀主義者啊。從一個人看待小孩子的態度,就能看出他對未來有沒有期望。」 想不到,多年不見的我和她居然可以這麼自然而然的開始一段對話。人和人之間的互動,有時候真的會讓人難以理解。   「你呢?」小慧在我的對面坐下之後,問道。 「我?」 她說道:「你怎麼會在台北呢?難道你是在這裡長住不成?」 跟當年一樣,她總是能猜得到關於我的事。 就如當年她猜得到我要提出分手那樣。 我笑了笑,說道:「我是在台灣長住,但是住在新竹。我今天是約了朋友在台北見面所以才上來。」 「是做研究方面的工作嗎?」她問。「我記得上一次跟你通電郵的時候,你都快唸完博士了。」 那個「上一次」,距今已差不多十年了吧? 我點了點頭。「是在大學找到一份教職。但到現在還是一個小小的副教授而已。」 之後,話題轉到一些瑣事,以及各自在台北的見聞。不一會,服務生端來了她的飲料,暫時中斷了我們的對話。 服務生走開之後,她問我道:「你呢?」 「喔?」 我心想,她怎麼又問這個問題? 小慧給我一個「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表情,說道:「感情有著落沒有?結了婚嗎?」 「喔,這個。」我吞了吞口水。「是結過婚,但在五年前分開了。」 話說回來,當年若不是前妻提出離婚的話,我大概不會離開加拿大,來到台灣吧。 她又問: 「那現在呢?有沒有女朋友?」 打破沙鍋問到底,是她一貫的性格。 「你這個副教授,不會跟女學生鬧緋聞吧?」她促狹地說道。「從你以前的性格來看,好像大有可能哩。」 我只是笑笑。   當我拿起已經微涼的奶茶,喝了一口的時候,注意到在小慧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來自書店的棕色紙袋。 我問道:「剛才在書店買了甚麼書?」 她「喔」了一聲,從紙袋拿出了兩本書:《挪威的森林》復刻版的上、下冊。 當年的文藝青年,都喜歡手上拿著一冊《挪威的森林》,幻想自己便是男主角渡邊,週旋在兩個女主角之間。但其實,當時的我們,對於故事裡所描述的寂寞有多深的體會? 我笑道:「我依稀記得我好像也曾經擁有過這本書,但借了給某人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了。」 小慧露出略為俏皮的表情,說道。「我在搬屋的時候弄丟了。」 看到《挪威的森林》,我忽然有感而發:「人年紀大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就會變得越來越低,也提不起勁看新書了。即使勉強看了也吸收不了多少。除了研究方面的書之外,這幾年我大都是看以前看過的書。」 「但在不同的年紀看同一本書,那感覺也會不一樣吧?」她說。 「也許啦。」我說著聳了聳肩。「但更有可能的是,當年的感覺都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會吧?」小慧笑道。「我看你是想把當年拿著這書耍帥的行為推得一乾二淨吧?」   關於從前的話匣子一開,之前一直沒有提及過去的我們,開始一件又一件數著往事:冒著雨從香港大學跑到山下的茶餐廳吃午飯;在清涼的晚上一起乘電車遊鬧市;還有在離島時遇上颱風,回不了家,只好租了一晚渡假屋過夜。我還記得渡假屋房東看著我們時那帶著促狹和曖昧眼神。 「還好那天甚麼事也沒有發生。要不我爸一定不放過你。」小慧笑道。 「我哪敢?」我說道。「我可不想被妳爸一鎗擊斃。」 小慧的父親,是當警察的。 我又問道:「妳爸現在可好?」 她低了低頭,說道:「兩年前過身了。是癌症。」 「啊。」我吃了一驚。「對不起。」 「沒關係啦,你又不知道。」她搖了搖頭。「事情是來得很突然。爸比診斷出有癌症之後幾個月就離開了,也沒有甚麼痛苦。也許,相比起要長年累月的受病痛折磨,這樣對他反而比較好?」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