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8〉〈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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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中午,我和婉兒約了在銅鑼灣的一家餐廳吃午飯。

「對不起。我遲到了。」我坐下的時候說道。

婉兒笑問道:「怎麼了?遲了起床嗎?」

「不是啦。剛才在公園跑步,然後回家洗澡。結果時間沒有預計好,所以遲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一笑。

她奇道:「啊?你甚麼時候又開始跑步了?要參加比賽嗎?」

「是大半年前左右吧。」我說道。「我還沒有想要參加比賽,只是有空的時候多鍛煉身體罷了。」

當我在看餐牌的時候,感覺到婉兒好像不懷好意的看著我。

「怎麼啦?」我問道。

「一陣子沒見,你好像有點不同了。」她說。

「會嗎?怎樣不同?」

「唔,感覺你變積極了,前陣子的唉聲嘆氣也沒有了。」

我笑了笑。「我說妳不如轉行當心理醫生好了。」

「是遇到甚麼好事嗎?」她瞇了瞇眼。「你談戀愛了?」

我笑著搖頭。「沒有啦。」

 

我和婉兒從餐廳出來,走到街上,只見到遠處人頭湧湧,都圍著一個在街上臨時搭建的台。看這樣子應該是電影宣傳吧。

我一瞥看到人群中不少年輕男女拿著寫有「Rachel」字樣的紙牌,正在等他們的偶像出現。

我才想起,前兩天在報紙上看到,她有份演出的電影剛剛上畫了。

雖然和Rachel已經沒有聯絡,但我還是有留意關於她的娛樂新聞。她這一年來的發展都不錯,知名度明顯地提升了,在報紙和電視都開始有關於她的報導。她在電影的演出也由三四線角色提升至配角的位置,或許只欠一個機會就可以當主角了。

半晌後,主持人請一眾電影裡的演員上台,人群的歡呼聲就更響了。

因為太遠而且人多的關係,我沒有看清楚Rachel。

婉兒見我住足張望,問道:「怎麼了?你也對小妹妹明星有興趣嗎?」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哪會有這種事?我可對小女生沒有興趣。」

眼見上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吸了口氣,說道:「走吧。」

算了,反正想看到她的話,今晚打開電視,在《美女圍裙》節目裡就有她出現。

於是,我和婉兒朝著人潮的反方向,緩緩的走遠。

我忽然想起那天我到她家中煮稀飯的事。她連稀飯也不懂得煮,她上煮食綜藝節目會鬧出甚麼笑話?

想到這裡,我笑了。

 

我和婉兒別過之後,獨自一人踱步到維多利亞公園去。

我一邊走,一邊望向一片難得蔚藍的天空,不禁自言自語地說道:「今天的天氣真好呢。」

 

The End.



晴天〈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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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和Rachel又血拼了一整個白天之後,我本以為她晚上又會去跳舞。但她卻說,要去吃一餐好的。

「你可以放心請我,我不會誤會的。因為男士請美女吃飯是正常不過的事。」她如是說。

…好吧,我認了。

就是有願意請女生吃飯的男生,才會有視被請為天經地義的女生啊!

我們去的餐廳,在西新宿一棟商業大廈的五十二樓。Rachel預先訂了位,還幸運地被編排到靠窗的位置,讓我們能夠清楚看見窗外東京的夜景。

看到這排場,我心裡對這裡的價錢已經有個譜了。只是不知道這裡接不接受信用卡?

 

「我有一個問題。」點過餐之後,Rachel說道。「你說你都很閒,所以你在假期時都在做甚麼?」

我喝了口茶,說道:「也沒甚麼啊。都是看看影碟,上一下網,每隔一段日子就整理一下住處。」

最近的假期活動,不就是自費出國去供人差遣了。

我續道:「像我這樣的平凡人離開校園,開始工作之後,生活就是淡淡似是流水啊。」

「啊?」

「那是陳百強的歌啦!」

Rachel不會連陳百強是誰也不知道吧?這很難說,畢竟他過世的時候她才只得兩三歲…

「啊,我知道他。我媽到現在還會經常聽她的歌啦!」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我不被當叔叔也不成就是了。

「你的生活這麼無聊,為甚麼不拍拖?」Rachel問道。

「我有拍過拖啊。」

「你都懂得說是『拍過』了,那跟現在單身有甚麼關係?」她反問。

「…」

其實是沒有關係。只不過每當有人問我有沒有女朋友的時候,我都習慣反射性地答說我有談過戀愛。或許,我是怕別人誤會我連女生的手也沒試過拖?

又一次證明,我很在意別人怎樣看我。

我只是攤了攤手。「對於我來說,單身或是在談戀愛,都只是單純的一個狀態而已。」

「即是怎樣?」

「打個比方吧。若妳有天晚上打電話問我在做甚麼,我可能是在家裡看書,或是跟朋友在打球。對於我來說,我對兩種活動都不排斥,但也不會說喜歡到非要其中一樣不可。」

「看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不怕一輩子都是一個人嗎?」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你真的有拍過拖?」Rachel瞇了瞇眼。

「當然有,我不騙小孩子的。」我說道。「雖然是大學時代的事了。」

「那一定是當年人家甩了你,甚至是劈腿,所以讓你有陰影。」Rachel玩弄著水杯。

我正要開口否認的時候,轉念一想,算了,解釋也只會被當作掩飾。

「總之,有試過拍拖就好,不是所有人也需要有人陪伴的。」我聳了聳肩。「畢竟不是十八廿二了,不會一整天都只是想著情情塔塔的事啦。」

Rachel說道:「說到底,你只是怕麻煩罷了。」

 

當侍應生把食物端來的時候,Rachel的手機響起短訊通知。她拿起看了一看,看了我一眼,按了一下回信鍵,但又臨時改變了主意,把電話收起。

「男朋友?」我問道。

Rachel抿著嘴點了點頭,反問道:「是又怎樣,有關係嗎?」

我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轉頭看了看外邊的夜景,然後轉回來面向正等待答案的她。

對啊,有關係嗎?

我聳了聳肩。「對於我這種大叔,當然沒有關係囉。」

對於Rachel,我可從來沒有非份之想,真的。我這種無車,無才華,無有錢老爸的男生(是不是用「男人」比較適合?),哪敢高攀人家這長得漂亮,家裡又有錢,日後還有可能成為明星的大小姐?

別開玩笑,她今天拿著的手袋,大概值我一個半月的薪水。

她忽然開始從不同的角度看我的臉,像是想從我的臉上看到甚麼。

我問道:「怎麼啦?」

「我在看看你有沒有一絲失望的表情啊。」

我沒好氣的說道:「我心裡正在淌血中啊。妳看不出來嗎?」

「都不好玩的。」Rachel嘟著嘴。「算啦,告訴你好了。是你的姑姐傳來的。她提醒我要幫她買點東西。」

該死,我居然真的有一點點高興。

「噢,是嗎?」我只是低著頭,用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那麼,她究竟是有男朋友還是沒有?算了,關我甚麼事。

 

吃飽了飯,我和Rachel往新宿車站進發,準備乘電車回飯店。

晚上非辦公時間的西新宿,靜悄悄的,途人稀稀落落,只有間中經過一些餐店門前的時候才聽到熱鬧的聲音。

我和Rachel並肩走著,踏著緩慢的步伐,好一會沒有說話。

很奇怪,雖然我知道明天會和她一起回到香港去,但這時候的氣氛,卻有一點離別的味道。

「喂。」Rachel忽然說道。

我問道:「嗯?」

「前兩天我收到電影公司的通知,說我被選中了。」

「啊?是當女主角嗎?」我問道。

「不是啦!」她失笑。「是個三線角色,全齣戲裡大概有十句對白那種。」

「但第一次出演,還是值得高興的啦。」我說道。「恭喜妳。」

她「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工作都排得很密。我下個禮拜又要回來日本工作了。」

我笑道。「工作多是好的呀,尤其是你們這一個行吧?」

「我是想說,我和你可能有一陣子不能見面了。」Rachel轉過頭來看我。「所以我才要和你來日本呀。」

我停下了腳步。

只聽她續道:「因為工作一忙,就沒時間購物了。」

哦。

「這樣的話,我們就和一個月前那般好了。」我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大廈。「我不認識妳,妳不屬於我。」

她聽得出這是陳奕迅《十年》的歌詞,笑著接了下去:「我們還是一樣。」

 

半晌無言之後,Rachel忽然輕哼起歌來。我聽了兩句,心想,那不是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時合唱的歌嗎?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理會我詢問的眼神,只是繼續哼著。

我看著Rachel的側臉,想起當初遇上她的時候,目光被她所吸引,只是因為單純的覺得她很亮眼。然而,經過相處後,她卻讓我會想去多了解她,真正的去認識她。

很可惜,我和她的交集,大概快要結束了。

Rachel,雖然跟妳的交集不多,時間也不長,但在十年後,縱使我們不再相識,我想我還是會記得妳的。

想到這裡,她剛好唱到男聲開始的部分。我自然而然的接了下去。

Rachel對我笑了一笑。

就這樣,我們兩個懶得理會有沒有人向我們投來異樣目光,自顧自的哼著那一首讓我們相遇的歌。

 

to be continued…



晴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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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時半,機場的離境大堂。

從起床後到現在,我已經數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個呵欠了。

難得的假期,要大早爬起床,趕乘清晨的公車來到機場,這是何苦呢?

正當我坐在一邊,還在思考這個甚具哲學性的問題時,我聽到有人拖著行李箱來到我的身旁。

我抬起頭,只聽Rachel說道:「走吧走吧。」

不愧是年輕人,上次見面時病奄奄的Rachel,沒過幾天便變回生龍活虎了。

一個小時之後,我和她就在前往東京的途中。

睡意全消的我,定睛看著身旁呼呼大睡的Rachel。

可能是代溝吧,我真的不懂她。她跟很多同齡的女生一樣,她聒噪,自戀,也喜歡差遣男生。但是,有時候,我看到的她卻是內斂的,沉實的,知性的。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可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我和Rachel在飯店剛放下行李,她就接到姑姐的電話。她們談了幾句之後,Rachel把電話遞給我,說道:「我的經理人找你。」

「替我好好看著她。」姑姐說道。

Rachel都已經是成人了,怎樣看?

「我會盡力啦。」我只好答道。

「你可別監守自盜。」

喂,這可是甚麼意思?

「…」這句我真的答不上來。

我們一整個下午都在南青山區的大小時裝和飾物店左穿右插。Rachel負責買,我則是負責拿購物袋。這是很典型的男女購物分工。

「其實我買的有很多都不是給我自己的。」Rachel聳了聳肩。「都是朋友托我替她們買的啦!」

那我可以向她們徵收運費嗎?

Rachel看來懂一點日語,雖然說不上很流利,但也可以和店員溝通無礙。

「我的日語都是看日劇和自己在網上學的。」她說道。「平常在日本旅行購物是可以,但若要在日本發展或是生活,我大概還是要去上日語課吧。」

我問道:「妳會想來日本發展嗎?」

「我倒是沒有想得那麼遠。我學日文都是為了買東西和去玩方便而已。」她說罷吐了吐舌頭,繼續血拼去了。

 

就這樣,Rachel一直買到傍晚才回到飯店去。回到房間後,我便一頭栽在床上。正當我不知不覺間睡著了之後,Rachel打電話過來,叫我趕快出門。

在房外的走廊集合的時候,只見Rachel一身tube top加熱褲,整副武裝。不用問,我也知道她想去哪裡了。

在一家咖啡店隨便吃過晚飯之後,我跟著她,先到爵士樂酒吧,再到電音迪斯可跳舞。她彷如當地人那般,一直在澀谷的橫街窄巷中穿來插去,從一個場地到另外一個。

我不常去這種場所,開始時感覺自己有一點格格不入。但反正大部分人都是自己跳自己的,也不會理會旁人,所以便隨便跟著音樂動動身體就好。

而Rachel當然是樂在其中了。

看見她和陌生的男子跳舞,完全不介意肢體觸碰,與其說是嫉妒,不如說是有點羨慕她和旁人可以玩得這麼開。回想我起以前也曾有年少輕佻,隨意而為的日子。跟合眼緣的女生答訕,對看不順眼的人玩一下惡作劇,覺得不忿而和別人理論,一切都來得理所當然,也沒有顧慮過甚麼。

反而,人越大,就越多顧慮,越是在意自己在人前的形象。我開始常常告訴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才是在成人社會的生存之道。漸漸,我便開始對身邊的事物有一種痲痺的感覺:甚麼也沒所謂,這一天跟那一天都沒有分別。

正當大好年華的Rachel,大概是跟我相反嗎?

 

時近午夜,一連走了四個場之後,我開始感覺自己有點不支,大概是因為早起,又到處跑了一整個下午吧。

從迪斯可走出街上的時候,我的腿一軟,索性蹲坐在路邊。

「怎麼啦?累了啊?」Rachel走到我的前邊,俯下身。

我搖了搖手。「人老了,體力不足啦!」

的確,跟大學時代,那個通宵趕功課之後還可以去唱卡啦OK的我相比,現在的我確是弱得多了。

「那,去吃宵夜吧!」Rachel說罷便拉了我起身。

我們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哩店。我其實並沒甚麼胃口,所以看了一會餐牌還沒有想到要吃甚麼。

「我先去個洗手間。」我說道。

回到座位時,Rachel說道:「我已經替你點菜了。你不介意吧?」

我笑著搖頭。「不介意啊,我沒所謂的。」

「你放心。我點的咖哩保證會令你有驚喜。」她說著拍了拍我的手背。

怎麼當她說「驚喜」這兩個字的時候,笑容有點詭異?

咖哩送來了,我無甚意識的舀了一點,放進口裡。突然只覺得舌頭一陣刺痛,然後感到一股氣在眼耳鼻裡亂竄,讓我鼻水眼水都不禁飆了出來。

好辣啊!

「哈哈…」Rachel笑得很開心。「看你以後也不敢無所謂了吧!」

看來,人還真是不應該甚麼事也沒所謂。

「讓我試試看。」她拿過我的鐵匙羹,輕輕舀了一小口飯來吃。

「好吃!」她還真的面不改容。

但問題是,那匙羹不是我剛剛用過的嗎?

Rachel見我看著她,看了看手上我們共用過的匙羹,問道:「怎麼?你介意嗎?」

我連忙搖了搖頭。

在這種情況,當然是要沒所謂啊!

 

to be continued…



晴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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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的下午,當我在家中看電影的時候,我收到了Rachel的電話。

「我快死了。」她劈頭第一句說道。

「怎樣死?」我問道。

「是餓死啦!」她咳了一聲,說道。「爸媽出門旅行了,菲傭放假,我又生病了,出不了門吃飯。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憐?」

「聽來好像是蠻可憐的。」我說著關掉了電視。「我有甚麼可以幫到妳?」

「很簡單,替我找些吃的就可以了。」

我一邊開始更衣,一邊問道:「妳想吃甚麼?」

「我想吃燒鵝瀨粉。」她說著又咳了一聲,聽來她是真病了。

「感冒病人不可以吃燒味啦!」

「你怎麼說話跟我爸那麼像啊?」

「因為我是老人啊。」我沒好氣的說道。「那妳還要吃的不要?」

 

「要啊。你隨便買一些好了。」她說道。「謝謝你,觀音兵。」

在我能夠罵出一句「妳找死」之前,Rachel已經像逃跑般掛了線。

Rachel的家在西九龍一個建成不久的大型屋苑。我在樓下的超級市場買了些食料,便上她家去。

看到來給我開門的Rachel,我先是一呆,然後便笑了。

Rachel先是不解,然後瞇著眼說道:「你在笑甚麼?」

我笑著耍手說道:「沒甚麼。」

「不准笑。」她嘟起了嘴。

但我還是忍不住笑。

「不准笑呀!」Rachel拍打我。「你沒有聽到嗎?」

我所見到的Rachel,跟上一次在影棚裡的Rachel,雖說不上是判若兩人,但也真實在是…不相同?

沒有化妝的Rachel,眼睫毛短短的,雙眉的顏色淡了,眼的下方也出現了眼袋;大概是生病了的關係,皮膚也沒有甚麼光澤,一副精神萎靡的樣子;為求貪方便,及腰的秀髮紮成一束,豎在頭上;而身上則穿著一件印有卡通人物的連身睡裙。

光看這身造型真的會比較難想像到,她就是那天在影棚內魅力四射,一眾男網友趨之若鶩的新一代美少女模特兒。

「你應該覺得榮幸才是,自我開始工作以來,看過我素顏的人大概沒有超過十個。」Rachel嘟著嘴。

我奇道:「就連上學的時候也化妝啊?」

「對啊,但當然不能化濃妝。我都是梢微畫一下眼,塗點淺色的唇彩而已。你沒聽說過日本有『自然化妝法』,可以令樣子好看些但讓人看不出有化過妝嗎?」

連化妝也像武功招式那般可以似虛還實啊?我這真是長見識了。

 

Rachel領我到屋內,屋裡大部分的窗,都是對著維多利亞港,並無其他樓房遮擋。她的家境應該不錯吧,我想。

只見電視正在播著一齣台灣偶像劇,而沙發堆著一團被舖,大概是她剛才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給妳煮點稀飯吧。」我說道。

「你懂得煮?」Rachel瞪大了眼。

「簡單的還可以應付過去。」我說道。「我一個人住,在假期時間中會不想在外邊吃。」

我把食料拿進廚房,找齊廚具之後,便開始工作了。

回想起三年前一個人搬出去住的時候,我是連最基本的煎蛋,炒飯也幾乎沒有做過。到後來,吃厭了住處附近食肆的食物,才上網路去找一些煮食的教學。現在的我,雖然完全說不上是廚藝了得,但餓不死自己就是了。

正當我在想Rachel跑到哪裡去的時候,忽然我感覺到一力道壓在我的背部。原來是Rachel側著身,整個人靠了過來,還嘆了口氣,聽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我說道:「妳不知道,一個年輕貌美的女生無故靠往一個單身男子的身上,會令他誤會,是很危險的事嗎?」

Rachel笑了笑,說道:「若是你敢對我怎樣,我會用生化武器對付你。」

她說著咳了一聲。「把感冒傳染給你。」

「是是是。小的當然不敢對大小姐妳怎樣。」我說道。「我是個沒膽的偽君子嘛。」

半晌無語。

「謝謝你喔。」她說道。

我失笑說道:「等妳吃過了沒有出事再跟我道謝吧。」

「我自小的朋友就不多,有事的時候很多時都不知道可以找誰去。」

「朋友不多?這麼漂亮的女生會不受歡迎嗎?」

「但那些都不是知心的朋友啊。」Rachel嘆道。「我十三歲便開始工作,不時都不上學,還轉過兩次校,所以在學校沒有交到甚麼朋友。」

我想,話說我也沒有見過Rachel幾次呀,怎麼她又讓我登堂入室了?更好的問題是,為甚麼我又會站在這裡替她煮稀飯?

Rachel又輕輕嘆了口氣。

「工作會很辛苦嗎?」我問道。

「唔…其實也還好啦。」她又咳了一聲。「就是工作時有時候會被人在面前指指點點,說妳長得這麼矮,怎麼當模特兒;或是說妳胸前平平的,跟飛機場跑道沒兩樣,用手臂來夾也夾不出甚麼來。」

聽到這裡,我不禁笑了。

「你又笑。」Rachel說著捶了我的背部一下。

「你就不要太在意嘛!」我說道。「我不覺得要身材很好才是性感啊。」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氣不過那些人一見到有鏡頭對著便挺胸收腹的,造作死了。」

我只好笑了笑。

 

擾攘一輪之後,一鍋瘦肉片粥終於完成了。

「請用吧。」我盛了一碗稀飯,捧到Rachel的面前。

「謝謝啦。」

她用雙手的拇指和食指橫夾著湯匙,作了個合十的手勢,就只差沒有用日語說一句:我開動了!

吃了幾口,她說道:「好…」

我瞇眼說道:「好怎樣?難吃嗎?」

「…淡味。」她說罷嘻嘻一笑。

「那是當然了,除了瘦肉用了些鹽醃過之外,我都沒有加過甚麼調味料。」我說道。「生病了就要吃得清淡點,簡單點啊。」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為我好了。」這次輪到Rachel瞇眼了。「你可別對我太好,我也懂得誤會別人的。」

「我沒有對妳很好啊。我只是純粹很閒而已。」我伸了伸懶腰。「好了,我要走啦。」

「喔?」

「怎麼,難道我還要替妳洗碗嗎?」

Rachel送我到大門前的時候,問我道:「喂,你平常真的很閒嗎?」

我聳了聳肩。「除了上班的時間之外,是啊。」

「下一個週末是長週末吧?」

「是啊。那又怎樣?」

「我想去東京shopping,你有沒有興趣當苦力?」

喔?

我說道:「Rachel小妹妹,妳知道嗎?妳最可愛的地方,就是妳在利用別人的時候,總是照直說出來,不會有絲毫掩飾…」

「但就是因為我可愛,所以你都奈何不了我,對不對?」Rachel笑著接了下去。

我只好失笑。

 

to be continued…



晴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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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Rachel的經理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一邊看著正被拍攝中的Rachel,一邊呷著從樓下的Starbucks買來的咖啡。

她問我道:「你跟Rachel很熟稔嗎?」

「不,只是朋友而已。」我想了一想,再加上了一句:「其實我之前只是見過她一次而已。」

經理人微微一笑,說道:「大部分想接近Rachel的男生對我都會說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啊。」

我沒好氣地說道:「妳怎麼可以不相信我?我可是妳的姪兒啊!」

沒錯,Rachel的經理人,就是我的姑姐。

 

「其實,如果Rachel要拍拖,我也寧願她找一個年紀比她大一點的。」姑姐說道。「她那個年紀的小伙子很多都不可靠。」

我喔了一聲,答話道:「要是交往上出了甚麼問題,就會影響Rachel的工作吧?」

「對。雖然這樣想好像有點市儈,但那是實情呀。Rachel的媽媽跟我是老朋友。她把女兒交給我,我就要替她的前途著想啊。」

我問道:「平常Rachel工作的時候,妳也都要管接管送嗎?」

印象中那比較像藝人褓姆的工作。

「沒辦法。我們是小公司,甚麼事都要親力親為啦。剛才Rachel在九龍那邊工作,我怕她在這下班時段截不到車,所以便開車載她來港島囉。」

姑姐好像忽然想到了甚麼。「對了,我們公司還在招新人。你有沒有朋友或是朋友的妹妹想入行的?」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像Rachel那麼漂亮的朋友。」

「很多時,一個人在這圈裡能不能生存,是取決於觀眾緣和人緣。樣貌反而是其次。當一個藝人走紅了,自信強了,氣質也會隨之而改變。況且,以現在的化妝技術,就算樣子再普通,也可以改變過來。」

聽姑姐這麼一說,我不禁有點好奇:沒有上妝的Rachel會是甚麼樣子的呢?

姑姐把空咖啡杯放到一旁,說道:「Rachel確是很努力,學跳舞,學唱歌也很認真。但她能不能夠紅起來,就得看運數了。」

「跳舞?唱歌?Rachel不是當模特兒的嗎?」我不解問道。

姑姐笑了笑。「她現在的工作,大多都是替雜誌拍拍照片,或是替電腦公司站台展示新產品。這種程度,跟真正走天橋的模特兒,還有一段距離。難道拍一兩個廣告,在娛樂版曝光率高一點,就算是top model了嗎?那些都是傳媒吹捧而已。

「其實,她在現階段的目標,都是透過現在出鏡機會來提高Rachel的知名度,再讓她開始往電影和唱歌發展。過陣子,我們會安排她到電影公司試鏡。這兩年的青春新演員比較少,我們在那方面應該有機會。」

聽姑姐談論著她替Rachel定下的大計,我也聽不出個所以來。轉頭看攝影棚裡的Rachel,正在按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各樣的姿勢表情。

有時候看一些電玩展的照片,會發現有些show girl來來去去也只有一兩個表情。但Rachel的表情很豐富,時而冷酷,時而可愛,在一個鏡頭裡她會看似高不可攀,但在下一鏡頭她卻可以表現得平易近人。

她,也許是天生就是適合活在鎂光燈下的人吧,我想。

 

晚上,在家中上網路的時候,忽然心血來潮,在Google上打上Rachel的全名。出乎我意料之外,雖然跟她同名同姓的人應該不少,搜尋結果的第一頁大多都是跟她有關的。其中一個結果,是她的部落格。

在這些搜尋結果裡,大多是網民在論壇上貼上Rachel的照片,大都是在公開活動中拍的。看來她在網路上已經蠻有名的了。

看關於Rachel的個人資料,方知道她還差一個月才十九歲。

天,我好老。

我沒有多看照片或是在論壇上討論,因為我對她的部落格比較有興趣。

她的部落格是大約一年前開始,平均每個月更新三至四次。她的文字大都很簡短,短得比較像是照片的說明多於像文章。內容大都是關於日常生活,或是在外邊工作時的所遇到的事。

沒有看到她的素顏照,我有點失望。

其中一篇文章的日期,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內容是這樣的:

 

最近工作忙,好久沒有去過卡啦OK了…但我還是很喜歡這種一大班人玩鬧的感覺。看到身邊的人興奮,自己的情緒也會被帶動high起來。

前陣子無意中聽到這首歌之後便瘋狂的愛上了它,日夜都在聽。本來以為這歌在香港沒有人會知道,點這歌的時候已準備自己包辦男女聲,但居然有男生懂得唱這首歌!好捧!

 

Rachel在那段文字之後,附上了那首歌的YouTube視像。

她說的「好捧」,應該是指那歌,不是懂得唱那歌的男生吧?

我繼續看她其他部落格文章。四個月前的一篇文章是這樣的:

 

當工作很辛苦或是不如意的時候,我有時會想,究竟這是為了甚麼?

從小大人們都會問我,有甚麼志願,長大後想當甚麼。我有時會答空姐,有時候答護士。到了這兩年,我會說我想當演員。

其實這問題,到現在一直也沒有答案。環境會變,想法會變,沒有人的人生會完全依照劇本。所以,我不會計劃我的人生。

但不計劃人生不代表消極。我能做的,就是每天做好自己要做的事,用心的工作,用心的玩,不讓自己後悔。

活在當下,大概就是這樣而已。

 

我看罷,不禁想起我和Rachel相識那天,她在臨回去之前跟我說的話。

然後我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沒甚麼,只是覺得有一點慚愧,還有一點窩囊而已。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