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172009
 

「喂,你有收到了嗎?」同事問我。

「喔?收到甚麼?」我才剛回到辦公室,還未進入狀態。

不會是解僱通知吧?

「是依玲她從日本帶來的小禮物啦!公司裡很多人都收到哩!」

我看了一眼那一片凌亂但沒有異樣的桌面,說道:「我沒收到啊。」

我轉過頭,只見她正跟一個男同事言談甚歡。

依玲大約一年前加入我們公司,樣子長得可愛,性格也很隨和。可想而知,本已經是男多女少的辦公室裡,她有多受男同事歡迎了。

但同事們都不知道的是,這半年來,我和依玲在辦公室之外,私底下還有不少的交集。

 

事源有一次我去看棒球的時候,在球場內遇到依玲。

「喔?妳是陪朋友來看球嗎?」我問道。

女生很少會喜歡看運動吧?所以我想她大概是跟著男朋友來看。

不料她卻搖了搖頭:「是我自己一個來的呀。」

「唸高中的時候被朋友拉了去當棒球隊的經理,接觸多了,也慢慢的喜歡上了。」依玲說著露出可愛的笑容。

往後的日子,我和她由相約一起去看球,發展到一起吃晚飯,一起看演唱會。

我不知道,這些交集算不算是約會。我們聊得起勁的時候會伸手拍對方的肩膀或輕推對方,但我們的親密接觸也僅止於此。

我只知道,和她一起的感覺很舒服,相處的時間也過得特別快。

我承認,她當初開始在公司上班的時候,我已經留意到她。但這只是單純被外表所吸引而已,並沒有對我的生活有多大的影響。

表面上,這半年來,我的人生也沒有因為依玲而改變。在辦公室裡,我們彷如有默契地保持著距離,像普通同事般。

但是,我在工作以外的生活,漸漸地開始圍繞著她,把她的約會看得比其他朋友的重要(重色輕友又不是犯法)。沒有見面時,我也會不其言的想起她說過的話,或是想,她這時候在做甚麼?

我是喜歡上她吧,我想。

 

就在依玲到日本旅行的前一天,我決定要向她表白。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過晚飯之後,如常的送她回家。

「那,等我從日本回來再見囉。」她說過了再見,正要轉身回家。

我叫住了她,說道:「有些事情,我想在妳出門前對妳說。」

依玲笑了。「我只是離開幾天而已。你這樣說,好像我是要出國留學似的。」

「喔…」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口想張開,但卻沒有實際的動作。

「喔?」她露出詢問的表情。

「我喜歡妳。」我急急的說道。

然後發現自己講得太急,對方可能聽不清楚也可能覺得我沒誠意,所以有大聲的再說了一遍:「我喜歡妳。我們可以在一起嗎?」

「哦。原來是這個。」

她的眼睛碌了一碌,又再碌了一圈。我凝望著她,想從她的表情找出一點提示。

「這個問題,我可以旅行回來之後再回答你嗎?」

我當然就只有答應的份兒了。

我沒有說的是,我在那天向她告白的原因,是因為在她旅行回來之後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她以女朋友的身份跟我慶祝。

這願望,會很老土嗎?

 

但是,依玲回來上班的一整天裡,不單止沒有送手信給我,還連平常一般點頭示好的交集也欠奉。讓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決定要拒絕我?還是她從沒有想過要答應?

因為一心想跟依玲慶祝生日的關係,我都推卻了朋友的邀約。所以,沒事可做的我,在生日的晚上還是留在冷冷清清的辦公室裡,沒精打采的做著一些不急之務。

八時多,我到茶水間倒熱水時,心想,到底明天我要不要主動跟她說話?我和她還會是朋友嗎?

當我回到坐位去的時候,卻看到桌面赫然出現一個淡黃色的盒子。

更重要的是,盒上貼了一張紙條。

 

我看到了囉。你那失落的樣子。

對不起,我今天早上來上班時,見你還沒有回來,忽然想到要逗一逗你。所以這禮盒到現在才出現囉。

這盒裡裝的是和菓子。我買之前都試吃過了,很好吃哩!所以我也買了兩盒給自己。呵呵~

喔喔,對了,若你想知道我的答覆的話,就趕快到樓下去吧。五分鐘之後你不出現,我可不保證那答覆是你想要的哦。

P.S. 生日快樂。不用猜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其實我早已經偷看過你的身份證了。哈哈。

 

我怕自己讀錯內容,所以把紙條看了三遍。

然後,我笑了。

 

The End.

Dec 252008
 

聖誕節的早上,我借了室友的車,送Scarlett回家。

路上,她一直都在笑。但每當她見我望向她的時候,她卻扮作沒事那般。

「妳在偷笑甚麼?」我問道。

「沒有呀。」她抿著嘴。「你專心開車啦。」

我沒好氣的說道:「現在是紅燈啊。妳叫我闖紅燈嗎?」

我眨了眨眼,望向前方。

昨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我和她又成了甚麼關係?是剛剛遇著湊巧的一夜霧水情侶?還是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她和她男朋友又怎樣?

我應該主動去探究這些問題的結果?還是應該放輕鬆,別太在意?

「都綠燈啦!還發呆。」她說著拍了我一下,讓我回過神來。

「知道啦!妳好煩耶!」

 

到了她的家門前,Scarlett親了我一下,說道:「謝謝你。」

我「喔」了一聲,訥訥的說道:「我…」

她打斷了我的話。「你會再見到我的,放心。」

「妳…」

「我會想你啦!滿意了嗎?」她說著給了我一個百份百的甜笑。

「…」

我還能說甚麼好呢?

心神恍惚的回到住處,倒了熱水,放下了茶包。

忽然想起她剛才臨別前的一句:我會想你啦!

那是真的嗎?還是一種想打發我的心態再加上星級演技而已?

我無甚意識地把馬克杯貼近了唇邊,把茶緩緩倒進嘴裡。

然後我又就被熱茶燙到了。

 

不知怎的,回到住處之後的心情就是鬱悶。中午,我乘了公車,到聖誕節仍然開業的華人商場去。

在美食廣場吃午飯的時候,忽然想起有位朋友的家人在場內開了家飾物店。我到那裡去,朋友果然正在店裡幫忙。

「這麼好來探我?」他笑問道。

聊了一會,朋友在招呼其他客人的時候,我留意到展示櫃內的一條項鍊。銀色的扣鍊連著一顆青豆大小的珍珠。很簡單的設計,但又不落俗套。

我的心中突然興起一個念頭,問朋友道:「這項鍊賣多少錢?」

為甚麼要給Scarlett買禮物?

我並不是要履行甚麼責任,也不是想要討好她,更不是要以這項鍊來向她示愛。

我只是單純的想把銀鍊送給她而已。

自初戀之後,我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想做而做的衝動了吧?

拿著隨項鍊附送的小卡片,一時間不知道要寫甚麼好。

「是買給女生的嗎?」朋友問道。

我點了點頭。「是啊。」

「想追的女生?」

我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所以沒有回答。

「我看是吧?」朋友自個兒續道。「男人嘛。若對方不是還未到手的女生,又怎會讓你花這心機?」

他說著拍了拍我的手臂,一副很了解的模樣。

我只是作了個沒好氣的表情。

 

我帶著禮物,逕自往Scarlett的家去。

本來我想先給她一個電話,但卻沒人接聽。沒關係,我乾脆把項鍊放在她家的郵箱好了,當時的我想。

當我走到Scarlett的家對面的時候,我見到有一個男生先我一步到達。從他的身影,看來像是Scarlett的男朋友。

他沒有看到我,獨自去到大門前,按了一下門鈴。

半晌之後,大門打開,Scarlett的男朋友一下子就趨前抱住了她。她的雙手,也輕輕的環在他的背後。

我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想走開,但卻還是呆在原地。

過了一會,Scarlett好像發現了我,向我這個方向看過來。她的男朋友察覺到她的動作,也轉過頭來。

我像是被人發現偷窺那般慌了手腳,只好胡亂作了些手勢,想說自己先走了。也不理Scarlett有沒有看懂,便急步離開了。

公車上,我不禁嘲笑自己的天真和衝動,胡裡胡塗的就以為自己喜歡了Scarlett,也一廂情願地以為她對我有意思。

人家這麼久也沒有離開男朋友,哪會因為區區一個我而放棄他?她昨晚只是剛巧需要一邊肩膀來暫時靠一靠而已。

我拿出想要給Scarlett的的銀鍊,手指來回擦著那珍珠吊飾。

「開甚麼玩笑啊。」我對自己說道。

 

在那寒假之後,我曾經失落了一陣子,但卻一直沒有對人說過這件事。

到了夏季,我從大學畢業,回到香港,也很快地找到了工作。一切都安定下來了之後,我都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上一年聖誕節,和她。

一直到剛才在派對上。

唱過《Last Christmas》之後,我又唱了兩首跟聖誕有關的歌。派對現場的反應只是一般,但是我沒有太在意,反正我又不是職業歌手,只是臨時拉夫罷了。

唱過歌之後,我便胡趨說自己還下一場派對要去,跟劉德華(不是唱歌那個)說了聲再見,便離開了派對場地。

平安夜的尖沙咀的大街上人潮擁擁。我不想跟別人擠在一起,所以只在橫街小巷裡逛著。越走,就越覺得無聊。在大時大節,單身的人真的不應該一個人走在街上。看著成雙成對的情侶,心中真的不是味兒。

我一直都以為自己是那種心靈上自給自足,不需要別人的那種人。但其實我是不是也會有寂寞難耐,想有人陪伴的時候呢?

 

「喂!別再走啦!我的腿累了。」

忽然間,在我的身後響起了這一句話。

我轉過身,只見Scarlett在我的後邊,大約與我相隔兩米。

「妳…」

「我一直都在跟著你啦!要不你這樣亂走我怎找到你?」她抿著嘴笑道。「你這笨人,被人跟蹤了快半個小時還不知道。」

「我…」

「你以為我剛才不認得你是不是?拜託,我認人哪有這麼差?要不當時又怎會記得你給過我雨傘?」

「…」我又不知道要說甚麼好了。

「拿來。」Scarlett走前了兩步,向我伸手道。

我奇道:「甚麼拿來?」

「你上一年給我買的禮物。」她笑了笑。「我聽說了。」

我「喔」了一聲,說道:「那份禮物,我是想送給一個我剛喜歡上的女生。但正當我要把它送出去的時候,卻發現她和她的男朋友已經重歸舊好了。」

她的眼睛碌了一祿,說道:「這麼說來,那是真的不巧呢。是你的運氣不好。」

我失笑道:「是啊。」

「但若我告訴你。那女生在那天見她的前男友,是要跟他分手呢?」她說道。

「這樣的話,為甚麼這一年來她沒有跟我聯絡呢?」我作了個耐人尋味的表情。

「因為…」她說道。「她要確定自己是真的能夠離開他,才有勇氣來找你啊。況且,她不找你,難道你就不會找她嗎?」

我看著一臉無辜的Scarlett,心想,我應該相信她嗎?

更重要的是,若我相信她的話,然後呢?

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人群在倒數的聲音。

「4… 3… 2… 1…」

然後,是一片如雷的歡呼聲。

聽到跟一年前有些相像的聲音,我和她相對而笑。

我笑說道:「Merry Christmas.」

她湊上前來,把她的雙唇貼上我的。

「Merry Christmas.」她在我的耳邊輕輕說道。

我看著她那既可愛又頑皮的笑容,忽然想起剛才唱過的歌其中一句歌詞:But if you kiss me now, I know you’d fool me again…

 

The End.

Dec 252008
 

一個月多過去,期末考過後,很快便到了平安夜。

在大學區內,朋友家中開的派對,有人在打麻將,有人圍在一起在玩手提電玩,也有人純粹在喝酒聊天。我跟幾個朋友玩了幾回大老二,便讓出位置讓別人加入。在廚房倒了杯飲料之後,我便坐在一角的沙發上,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港產電影。

正當我覺得無聊,拿起咖啡桌上一本《經濟學人》準備要閱讀的時候,有個女生剛巧坐在我右邊的沙髮上。我打量了她一眼,她穿著暗紅色毛衣和黑色貼身及膝裙,手上拿著一瓶加拿大啤酒。

她剛坐下的時候,身體稍為靠右,所以我並沒有看清楚她的容貌。她不時把玩著酒樽,手指沿著樽口轉啊轉的,看來有點百無聊賴。

過了半晌,她好像察覺到她的左邊有一個人存在,便慢慢的轉過身來。當我看清楚她的時候,第一個感想是:這漂亮的臉孔,好像有點似曾相識?

當她的視線在我的方向停留的時候,我主動的打了招呼。

「Hello.」

「Hi.」她還給我一個友善的微笑。

「我是Daniel。」

「我叫Scarlett。」

我向史佳麗小姐伸出右手,她輕輕的握了一握。

我問道:「妳是屋主的哪位親友?」

她笑了笑,說道:「是屋主的朋友的女朋友。」

「哦。」我說道。「明白。」

「那你跟這裡的人有甚麼關係?」

「屋主是我的前女友的死黨的表哥。」

她給我一個大小眼的表情。

我笑了。「倒過來說,屋主是我從中學時代的朋友。我跟前女友是因為他的關係,在那種一大班人的聚會中認識的。」

「就像這種?」

「呵。對。」我點了點頭。

對話暫時停止。我和Scarlett都不約而同地往遠處望去,然後又一起轉過頭來,剛好面對對方。看到對方的動作,我們都笑了。

「我在哪裡見過妳嗎?」雖然我知道這問題會被當成很爛的搭訕句,但這真的確是我心中的疑團。

「唔,有嗎?」她的眼睛一碌。「還是,你對每一個遇見的女生也會這樣問?」

我搖了搖頭。「錯了。我只會問漂亮的女生。」

「哈哈。」她看來很得意。「這句話我收下了。謝謝你。」

那,究竟我有沒有見過她呢?

話匣子打開了,我和Scarlett由學校裡的新聞,談到足球(我終於找到一個真正看足球的女生了!),再聊到歐洲的古都。

聽過她說話,令我覺得她是個有趣的人。當我們談到她有相當認識的話題的時候,她會有自己的主見。但她在堅持己見的時候,卻不會有意無意中攻擊他人。

 

正談得興起的時候,我的電話響起了,我看來電顯示,是香港的母親。我對她說了一聲不好意思,走到屋裡的另一個角落。

當我正跟母親報告生活狀況的時候,我見到有男生走向Scarlett,對她說了一些話。從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是她的男朋友吧,我想。

Scarlett給他一個詢問的表情,那男的又說了些甚麼。終於,她點了點頭,拿過外套和手袋,跟男生準備離去。

她在離開之前沒有向我這一邊看來,更遑論說再見了。當我竟然覺得有點失落的時候,我只能失笑。我和她,只是沒相干的兩個人剛好在這裡碰面而已。既然大概不會再見,說再見幹甚?

就在這時候,母親察覺到我沒有專心跟她通話,唸了我兩句。

我聽著我媽如常地叮嚀這樣,吩咐那樣的時候,往窗外望去,只見Scarlett的男友半拉半拖著她,快步的走下屋前的梯階。她似乎跟不上他的速度,還幾乎摔了一交。當她站穩後,用力的甩開男朋友的手,然後生氣地說了一句話。她的男友看來也怒了,也大聲的回話。

雖然我從他們的身體動作可以猜得出他們的語氣,但我這朋友的豪宅的隔音實在太好的關係,我完全聽不到他們在吵甚麼。

吵了幾句,Scarlett的男友作放棄狀那般揮了揮手,轉身獨自離去。只剩下Scarlett一個站著。

我見到這情況,便匆匆跟母親說要掛電話了,還好最後沒有忘了跟她說聖誕快樂。

 

我走到外邊的時候,Scarlett聽到我發出的聲響,轉過身來。

出乎我意料之外,她沒有在哭,臉上只見到一種無奈,倒像是這情況已不止一次發生似的。

「妳…還好吧?」我有點遲疑地問道。

她搖了搖頭。究竟那是代表她沒事,還是她不好?

「妳要不要回到屋裡去?」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笨到家。人家是因為男朋友才來這裡,現在男朋友跑掉了,還進去幹甚?

我連忙補道:「還是我送妳回家?」

「走吧。」她說。

呃?

我奇道:「到哪裡?」

「哪裡都好,你帶路吧。」她聳了聳肩,從容地說道。

這要求…是有甚麼暗示成份嗎?

我想了一想,顫聲問道:「要不要,到我住處坐坐?」

我這是在做甚麼啊?

但她卻好像早料到我會這樣問似的,很爽快地回答道:「好啊。」

那回答語調,就好像她在跟熟朋友的平常對話那般。

 

「那,你的車在哪裡?」走到街上,Scarlett問我道。

「我沒有開車。用走的就可以了。」我說道。

「嗯?」

「我就住在街尾的學生宿舍呀。」

雖說是街尾,但其實也要走五分鐘左右。

我和她無言地走著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她知道她自己在做甚麼嗎?還是這一切都只是一篇白爛小說裡的情節?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下起雨來。

我沒有太在意,反正宿舍很快便到了。但見Scarlett從手袋中拿出一把摺疊傘,打了開來。

怎麼這雨傘看來有點眼熟?

「還認得這傘嗎?」她搖了搖拿著傘的手,笑了笑。

我終於知道,我是真的見過她了。

 

「請進。」打開房間的門後,我對Scarlett說道。

同住一個宿舍的幾個室友全都不知所蹤,大概不是回家,就是去了別處的派對。

「要喝綠茶嗎?」我問道。

「好啊。」

我打房間裡的小冰箱,拿了兩瓶綠茶,遞了一瓶給她。

我笑道:「這是未開封的。請放心飲用吧。」

「開玩笑。我怕的話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我有點招架不住,只好笑了笑。

Scarlett看似好奇地在房間四處觀看房裡簡單的擺設,過了一會之後才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下。而我在她對面的床沿坐下。

我一時間找不到話題,令氣氛有點尷尬。

她看我半晌沒有說話,問道:「你是不是有問題想問我?」

我攤了攤手,說道:「剛才在屋外發生了甚麼事?」

她呼了口氣,說道:「因為有人看不順眼自己的女朋友跟別的男生聊得開心,所以便要拉著她走了囉。然後兩人就在屋外吵起來。那人氣不過就把女朋友丟在原地了。」

「妳的男朋友是看到我跟妳說話吧?」我說道。「對不起。」

「神經病!你要道甚麼歉?」Scarlett一臉不以為然。「這是他的問題而已。」

「但這事始終是由我而起的吧。」我小心翼翼地說道。

「因為這種小事而吵架,也都不是第一次了。」她說道。「那一次下雪時你遇見我的時候,我也是因為跟他吵而被丟在街上。」

我「哦」了一聲,表示明白。

她續道:「那一次,我真的要謝謝你。」

我抓了抓頭。「為甚麼?反正那把傘只是我在台北旅行時在便利店買的台幣九十九元摺疊傘而已。」

Scarlett搖了搖頭,說道:「不。不只是這樣的。」

正當我想問她還有怎樣的時候,卻見她只是定睛的看著我,讓我把疑問吞回肚裡。

過了半晌,她把視線移開,說道:「我跟他在一起已經三年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跟他一起三年。」

「他常常因為小事而對身邊人發脾氣;他做起事來永遠也不顧別人感受,到別人受了傷才例行公事般的道歉;他自己在外邊拈花惹草,但卻不喜歡我和其他男生有交集…」

她頓了一頓。「但是我就是離不開他。每一次他惹怒了我,把我丟在一旁的時候,我都會想『這一定是最後一次了,我不可能再容忍他了』。但每一次當他求我,向我道歉的時候,我卻又會心軟。他真的很懂得說話…」

當她娓娓道來的期間,我除了不時點頭以示我在聽之外,實在沒有甚麼插嘴的餘地。把心事說出來的人,往往並不想要別人的意見。

只聽Scarlett繼續道:「到後來,每當我原諒他之後,我都會很惱自己。有一次,當我獨自一人的時候,氣得一腳踢向牆壁上,痛了一個多月才好過來。當我騙他腳傷是因為我不小心踢到檯腳的時候,還被他取笑。」

她一直在說話時的語調沒有憤怒,更沒有想哭的跡象,只有一種訴說不愉快經歷的淡淡哀愁。她說到後來被男朋友取笑的時候,卻是嘟著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把Scarlett拉了過來,輕輕摟著她的肩膀。這時候,我想起一齣電影裡的對白。

「It’s okay. It’s not your fault.」我輕輕在她的耳邊說道。

她沒有回應,只是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良久沒有說話。

「喂。」

「唔?」

她把頭移開,注視著我,輕輕的說道:「幫幫我,可以嗎?」

我一呆。我可以怎樣幫她?

就在這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我看了看桌上的鬧鐘,說道:「是午夜了。」

她點了點頭。「嗯。是聖誕日了。」

我笑了笑,說道:「Merry Christmas.」

Scarlett湊上前來,在我的嘴上吻了一下。

「Merry Christmas.」

她的笑,彷彿閃著一絲促狹。

我看著她,雙唇間有點輕微發麻的感覺。

這是觸電嗎?

在一剎那間,一鼓衝動像是由下而上的爆發。當我稍為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和她又吻在一起了。

我倆的雙手,都緊緊抱著對方。

 

to be continued…

Dec 242008
 

平安夜,不太冷的香港。

不太冷,是相對於萬里以外的溫哥華而言。

九時半,我獨自一人來到聖誕派對的現場。在場內繞了一圈之後,我選擇跟比較熟悉的幾個朋友聚在一起聊天。

雖然這次派對的發起人是我的好朋友,而且被邀請的大多數是從溫哥華回來的畢業生,但場內的大部分人倒是我不認識的。

我們四個人圍成一個大半圈,討論著銷售稅對香港經濟的影響。大家都是社會人了,聊天的題目當然要有一點水平嘛。

就在這時候,一個屬於美女的身影,在我們的大半圈的缺口處出現。這麼看來,我們倒像是故意預留了空位給她似的。

「嗨。阿志。」她微笑說道。

阿志不是我,而是剛才正在發言的朋友。他一見到她,立即收起了義憤填膺的樣子(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從事零售業的),以最快的速度掛起了友善兼驚喜的笑容。

他笑道:「很久不見。」

「你是剛到嗎?」她問道。

「對啊,剛好碰到幾個朋友,就聊起來了。」

聽罷,美女掃視我們其餘三個一遍。她的目光沒有在我的身上停留,表情也看來沒任何異樣,我不禁有點失望。

畢竟已經過了整整一年,她不認得我也不為過吧?我心想。

她跟阿志聊了兩句之後,便藉口跟其他朋友打招呼,走開了。

我的另外一個朋友用手肘碰了阿志一下,問道:「她是誰?」

「你不知道?你那四年大學白混的嗎?」阿志一臉驚奇。

「我不多玩社團嘛。」

阿志露出一副擁有獨家消息的樣子,說道:「我告訴你,她是…」

雖然是社會人,但原來大家還是很喜歡討論女生的事。

他所說的,我都聽聞過,所以沒有留心去聽。我往遠處一望,只見她和另外兩個女生在說話。

縱使我和她相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她還是能夠吸引我的目光。

我真的有認識過她嗎?還是一年前的交集,都是我害妄想症而自己編出來的而已?

 

正當我想得出神的時候,有人從後拍了我一下。我轉過身,原來是這派對的發起人,我的好友,劉德華。

當然不是唱歌演戲的那一個。我這朋友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就是跟人家影帝天王同一個名字。我問他為甚麼他父母會給他改這名字,他只是聳了聳肩,說道:「大概他們當年很喜歡看《神鵰俠侶》吧?」

劉德華問我道:「怎樣?還不錯吧?」

「怎樣不錯?」我反問。

他說道:「當然是美女的人數啊!」

我不自覺地向她的方向望過去,說道:「是不錯啦。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你可以籌備到這麼一個派對。還真是了不起。」

「哈哈。你的歌喉才是了不起吧!」劉德華說道。「一會你可要為大家獻唱一曲啊!」

喔?

「不是吧?」我奇道。「為甚麼我要唱歌?」

「拜託啦。本來約好要來的那個小歌手居然臨時失約。你也不想一會的餘興節目可要開天窗吧?」

「我已經很久沒有唱過歌了。」我搔了搔頭。

劉德華對我曉之以義過後,再來個動之以情:「一場朋友,你不是這樣消遣我吧?」

最後,他連人情牌也打了。「你可別忘記當年是誰在考試之前一天通宵給你補習向量微積分的。」

真是的,現在來玩翻舊賬嗎?

我失笑,說道:「先說好,若我唱得不好,被人柴台,你可要負全責。」

以我和他的交情,實在沒有甚麼推辭的餘地。

 

到了我出場的時候,劉德華向派對的賓客介紹道:「接下來為我們獻唱的,是我們學校的名人,連續三年拿下香港學生會歌唱大賽冠軍,我的好朋友,Daniel Wong!」

我心裡苦笑,這些不入流的卡啦OK比賽,不提也罷。

賓客們禮貌性地拍過手後,我踏到台上,吸了口氣,說道:「大家好。為大家送上一些跟聖誕有關的歌曲。祝大家聖誕快樂。」

剛才跟樂隊商量要唱甚麼歌的時候,想到她,就提議要唱那一首歌。雖然是老歌,卻難不到搏覽群譜的樂師。

音樂響起,我有意無意的掃視人群,還未找到她的身影,便到了開腔的時候: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

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

 

遇上她,就是一年前的十一月尾聲。

那時候,我還在唸大四,還是一個學生。

下午四時多,我給家教學生上過課,正要離開的時候,大門打開,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這場雪下得特別急,只是一個多小時的功夫,地上的雪已經有半尺厚了。

下雪時的公車班次特別稀疏。這麼一來,車上都擠滿了乘客。等了三十分鐘,兩輛爆滿的公車在我身前呼嘯而過。

我心想,為甚麼今天總是這麼倒楣呢?本來要跟組員討論下個禮拜要交的作業,卻被放了鴿子;乘公車去市中心,想要買的唱片又沒貨;因為錯過了公車所以遲了到學生的家,讓家長留下不好的印象;現在還要來下雪。

終於,勉強登上了第三輛公車,擠了半個小時之後,在宿舍的對面下車時,我看一看腕表,已經快要六時了。

我撐開傘,小心翼翼的開始橫過街道。

還好我有記得帶雨傘,總算倒楣還未倒到家。

 

走了幾步,只見一個身穿白色大衣的女生正向著我的反方向走過來。她沒有撐傘,只是雙手交叉抱著自己,低著頭前行。

在路中心和她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只是向她匆匆一暼,沒有看清楚她的容貌。

馬路過了大半,我才想到:不如把手中的雨傘給她吧。

我轉過身,只見她正走向公車的站牌,好像要等車的樣子。她的頭,還是低著。

我向她走過去,吸了口氣,說道:「Excuse me.」

她抬起頭來,帶點驚訝的表情看我。

我對她的第一眼印象是:噢,是個美女。

以貌取人很膚淺?我只是不虛偽罷了。

我續道:「Would you like to have my umbrella? 」

見她有一點猶豫,我把雨傘稍為向前遞過去。

「It may take a while before the bus arrives. 」我說道。

女生側了側頭,似是作了個決定般說道:「Okay. Thanks!」

她接過雨傘的時候,我和她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我和她互相點了點頭之後,我便轉身走開,回到宿舍去了。

雖然一天到晚都運氣不躋,但覺得自己剛才做了件好事,走在通往住處的小路上,心情也開懷起來。

 

我脫下外套,正在倒熱水泡茶的時候,忽然想到,這麼漂亮的女生,不是有很多觀音兵恭候差遣嗎?怎麼要自己一個在大雪中等公車呢?

對於這大概不會有答案的問題,我搖了搖頭,不再費神去想。

自從一年多前跟前女友分手之後,我都下意識要自己不去想關於女生的事。雖然偶爾看到順眼的女生,也許會心血來潮般的作出一些異常的舉動(例如剛才的雪中送傘),但我很清楚知道,自己不想談戀愛。

每一想到交了女朋友之後要管接管送,要無時無刻關心她,她發脾氣的時候要遷就她,過年過節要買禮物給她…光想,我就覺得累。

想安慰我的朋友會說我是還未找到自己的摯愛;率直的朋友會笑我懶。

我就是懶,怎麼樣?

想著這些,我呷了一口茶。

然後我就被熱茶燙到了。

唉,那真是倒楣的一天。

 

to be continued…

Nov 292008
 

先此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並不是我的遊記的後記。 XD

 

回到辦公室,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啟電腦熒光幕的電源,看見登入的畫面時,我竟覺得有點陌生。

大概是時差還沒有適應過來吧,所以今天起得特別早,同事們大都還沒有上班。

登入後,我發了個電郵給同組的同事,告訴他們我從外地帶了一些小吃和零食給大家。

跟我共用辦公室的同事剛巧在這時候到達。嚼著小吃,我和他自然而然地談起了我在過去一個月的見聞。

他問我,在當地有沒有朋友或是網友?我搖了搖頭,說沒有。他又問,那整個旅程裡,我都是一個人嗎?我說是。

「為甚麼會想到要一個人旅行呢?」他問道。

我只是笑笑,聳了聳肩。「就是單純的想每一年也到一個自己沒去過的地方罷了。」

這是答非所問,我知道。但對於他的問題,我實在想不出一個具體的答案。

 

其他同事們也陸續聞食而至,然後又不免有一陣寒暄閒聊。

有同事說,已經看過了我在旅程途中上載到網路相簿的照片,問我怎麼所有照片都是風景照,沒有一張有我在裡面?

「因為就只有我一個人啊。」我說。

有一位同事說道,雖然她沒有試過,但她大概不會自己一個人去旅行。

我問她:「為甚麼?」

「一個人到處走好像有點悶。」她說。

「會嗎?我覺得還好呀。」我說道。「一個人旅行的話,可以完全自訂行程,又可以隨時變卦。要是要跟旅伴互相遷就的話,有可能會令大家都沒有盡興,這樣才悶啊。」

她還不服氣,說道:「兩個人旅行比較放心,也沒那麼容易迷路。」

我說道:「那還得看跟誰去,遇著愛指路的路痴就麻煩了。」

「兩個人旅行可以吃得到較多種類的食物啊。一個人吃東西,沒吃幾樣就飽了。」

「旅行不只是吃吃吃啊。況且,很多小吃的份量也很少,旅行時運動量又大,沒那麼容易吃飽的。」

「兩個人旅行比較省錢。」她又道。

我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自由,比金錢重要啊。」

一直跟不同的同事聊著,沒多久便是午飯時間了。結果,一整個早上,除了登入了電腦和約略看了看積存的電郵之外,並沒有做過甚麼工作。

 

中午在餐廳跟朋友吃飯時候的話題,還是離不開旅行。

「喂,你在外地可有甚麼艷遇?」朋友問道。

我沒好氣地說道:「哪有可能?言語又不通。」

「我還以為你會趁一個人的時候去轉換一下口味嘛!」老實說,他笑得真的有點猥瑣。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進食。

他繼續喋喋不休:「要不你告訴我,為甚麼要獨自一個人去那麼遠?不要跟我說,你是去這世界走走,增加閱歷甚麼的。」

我失笑,呷了一口檸檬茶。

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花那麼多時間去計劃,花那麼多錢去訂票,更要花力氣去實行一個沒可能完全實現旅行計劃。

也許,我只是單純的想在外邊,暫時忘記自己的身份和責任,當一個安靜的,不為人察覺的過客。

當然,以上的感想,我並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下午在辦公室內,當我真的開始工作的時候,在外地居住的朋友從IM傳來了訊息。

「喂,一個月沒有上線。原來是去了旅行啊?」她問道。

「對啊。」簡短的回覆。

她又問道:「為甚麼自己一個人去?不找我一起去?」

話說我跟她從高中認識之後一直都嚷著要一起去旅行,但嚷了十年卻一直沒有付諸實行。為甚麼?因為她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那種「愛指路的路痴」了。

「我想自己一個人去。」我說道。

「為甚麼?以前你單身的時候也沒聽過你會這麼熱衷於一個人旅行。現在有女朋友了,反倒是要玩孤獨?」

看到朋友的訊息,我呆了一呆。

對了,我回來之後,還未跟女朋友聯絡過。昨晚從機場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怕吵到她所以沒有給她打電話。早上回到辦公室之後,一直也沒有甚麼空檔。

我轉頭一看,見到同房的同事正帶著耳筒,打電話的話應該不會吵到他。我掏出行動電話,撥了女朋友的電話。

但我所得到的,只是一個毫無感情的錄音:本用戶的手機正在關機中或未能夠接收訊號。

不會是出了甚麼事吧?

我下意識地上網路,打開了私人電郵。因為回來之前入住的旅館沒有提供上網服務,所以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開過郵箱了。

在一堆有的沒的郵件中,我看到一個平常不會看到的寄件者名稱,是她。郵件的日期是大前天。

我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我和女朋友幾乎都不用電郵聯絡的。

我打開了郵件,把內容讀了一遍:

 

現在的你,應該在當地玩得很開心吧?

我記得,你第一次要自己一個人旅行的時候,是兩年前,我們的一週年之後不久。我問你,為甚麼你要一個人出門?你笑了笑,只是說你很快便會回來。

那次,你離開了一個禮拜。

你的第二次單人旅行,是在兩週年紀念之後的週末出發。我又問你,怎麼又是一個人?你說,你只是出差之餘順道去玩一下而已。

那一次,我有兩個禮拜沒有見到你。

這一次,當你告訴我你要在我們三週年紀念那一天的深夜離開的時候,我沒有問你為甚麼。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得到答案。

也許,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最近看過一篇小說,有這麼一句:在戀人之間,除了愛情,還要有互相需要的感覺。

看罷之後,我想,你選擇獨自遠行,是想告訴我,你不需要我吧?縱使在千里之外的異地,你自己一個人也不會覺得寂寞,甚至會享受一個人的時光。而你離開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大概是表示你越來越不需要我了。

我想,我也是時候要嘗試一個人旅行了。我還未決定最後的終站在哪裡,但大概會先依照你以前寫下的遊記,去一些你到過的地方,去感受一下,單身的旅途和一個人的世界是怎樣的。

日後的事,誰也不會知道。也許,我在外邊待了不夠一個禮拜便哭著回來找你呢。(笑)但是,這一刻的我,是決定了要獨自走出去,看看外邊的世界。

 

看罷,我沒有登出電郵便把視窗關掉,重新把注意力投放在工作上。

工作告一小段落之後,我伸了伸懶腰,轉過身來。同房的同事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已經離開了。我走出房外,只見走廊也是空蕩蕩的。

四週,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Jul 282008
 

話題就此打住之後,我和小慧都只是安靜地對坐著。

當我正在想,我和她的相遇是不是就這樣要結束的時候,我留意到正在店內播放的歌曲。

小慧發現了我的異樣,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我對她作了個食指朝上的手勢,示意她留意聽。

半晌之後,她問道:「是那首歌嗎?」

「對。」我點了點頭。

雖然是熟悉的旋律,但歌聲卻屬於一對陌生的歌手,而並不是耳熟能詳的張學友。

「你知道唱歌的是誰嗎?」她問道。

我仔細聆聽了一會,但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哩。年輕的新人我都沒有認識幾個了。」

小慧說道:「每次聽到張學友那版本,我都會想起我十九歲那年的生日。」

我想起當時的情景,笑道:「是嗎,哪件事?」

她沒有理會我的明知故問,說道:「當時我的第一個感覺是,都甚麼年代了,為甚麼還會有人唱情歌來表白的呢?」

我說道:「但我好像記得有人很感動啊?還流淚了?」

「是啊。只怪我當年年輕,沒有見過世面。有男生當著幾十個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在沙灘上唱歌…」

我打斷小慧的話:「別忘了,沙灘上還有用洋燭排的心形,簡直跟電視劇裡演的一樣。」

她笑了笑,說道:「啊,對啦。所以我就迷迷糊糊的答應了當那男生的女朋友。」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至少有十六,十七年吧?

「當時的我以為,你要鼓起很大的勇起才能這樣對我表白。但我後來才發現你這人本身就是愛唱歌。」她說。

我失笑了。

「當身邊的一切如風,是你讓我找到根蒂…」聽著歌曲,我口中不禁哼出當年唱過的廣東話的歌詞。

「還是這麼喜歡唱歌啊?」她說道。「大概到你到現在還是很喜歡去唱卡啦OK吧?」

「沒有啦。我都沒有以前那種心情了。」我失笑道。「幾年前我回香港的時候曾和朋友去過,但大部分人都只是為了去喝酒而已,讓我覺得有點無聊。」

「從前大家都聽流行曲,到卡啦OK當然是啷啷上口。」小慧說道。「人越大,就越沒有時間去跟貼潮流。既然新歌都不懂了,不喝酒,可以做些甚麼?」

我呼了口氣,說道:「妳說得對。」

她抿了抿嘴,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玻璃杯,說道:「人和事,都是不停在變吧。經歷第一次大變的時候,我很吃驚,很傷心。但當身邊的改變越來越多,連自己也不斷在變的時候,我就開始麻木。」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一切,彷彿就沒所謂了。」

我也嘆了口氣。「是啊。」

 

晚上,我和同居女友在家中看電視。

忽然,她留意到咖啡桌上的棕色紙袋,說道:「啊?你今天有去書店嗎?」

我「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你買了甚麼書?」她卻沒有等我回答,就逕自把書拿了出來。

「《挪威的森林》?」她端視著上冊的紅色封面。「沒看過。好看的嗎?」

我摸了摸女友的頭髮。「妳這年代的小孩子,都是看《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長大的吧?」

女友比我小十五年,在大學四年級的時候上過我的課,才會認識到我。

就連這個,小慧也猜中了。

我續道:「對於我這種二十年前的大學生來說,村上的小說可是大學時代的集體回憶呢。」

「只可惜,當年的文藝青年,今天都變成頹廢中年了。」女友用手指戳了戳我,笑道。

我忽然覺得,女友露出狡黠的表情的時候,神情有點像小慧。

「揶揄我?小女生不想活了啊?」我說著呵她的癢。

女友笑著逃開,洗澡去了。

正當我翻開《挪威的森林》閱讀,由得電視自說自話的時候,我又聽到了下午在喫茶店的那首歌。

我抬起頭,螢幕上是一對年輕男女歌手,依著那對我來說熟悉不過的曲調對唱。

十幾年前,那一首曲,曾經是不少男女送給摯愛的愛情宣言。如今,歌曲經過重編,再配上新詞之後,同一首曲,卻變成了一對男女各自回憶過去時的對話。

這,跟我和小慧今天相遇時的情況有點相像。十幾年之後,我和她還是好端端的對坐著,也能輕鬆的聊聊天。但是,今天的我們,已經不是當天的我們了。

歌,可以翻唱;書,可以復刻再印;會一去不返的,大概只有青春歲月吧!

當副歌響起的時候,我也跟著唱了起來。但口中吐出的,還是當年的歌詞:

「而每過一天,這一天,這醉者,便愛你多些,再多些,至滿瀉…」

 

The End.

Jul 242008
 

六月,大雨過後的台北。

當我在台北車站附近的喫茶店遇上小慧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我和她有多久沒有聯絡了?

「來台灣旅行嗎?」我問道。

她說。「老公來這邊出差,我又有假期,所以邊跟他來走走囉。」

「小孩呢?」我其實不知道她有沒有小孩。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們在結婚時就約定了不要小孩的。」

「還是像當年那般討厭小孩子嗎?」我笑。

「因為我一直都是悲觀主義者啊。從一個人看待小孩子的態度,就能看出他對未來有沒有期望。」

想不到,多年不見的我和她居然可以這麼自然而然的開始一段對話。人和人之間的互動,有時候真的會讓人難以理解。

 

「你呢?」小慧在我的對面坐下之後,問道。

「我?」

她說道:「你怎麼會在台北呢?難道你是在這裡長住不成?」

跟當年一樣,她總是能猜得到關於我的事。

就如當年她猜得到我要提出分手那樣。

我笑了笑,說道:「我是在台灣長住,但是住在新竹。我今天是約了朋友在台北見面所以才上來。」

「是做研究方面的工作嗎?」她問。「我記得上一次跟你通電郵的時候,你都快唸完博士了。」

那個「上一次」,距今已差不多十年了吧?

我點了點頭。「是在大學找到一份教職。但到現在還是一個小小的副教授而已。」

之後,話題轉到一些瑣事,以及各自在台北的見聞。不一會,服務生端來了她的飲料,暫時中斷了我們的對話。

服務生走開之後,她問我道:「你呢?」

「喔?」

我心想,她怎麼又問這個問題?

小慧給我一個「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表情,說道:「感情有著落沒有?結了婚嗎?」

「喔,這個。」我吞了吞口水。「是結過婚,但在五年前分開了。」

話說回來,當年若不是前妻提出離婚的話,我大概不會離開加拿大,來到台灣吧。

她又問: 「那現在呢?有沒有女朋友?」

打破沙鍋問到底,是她一貫的性格。

「你這個副教授,不會跟女學生鬧緋聞吧?」她促狹地說道。「從你以前的性格來看,好像大有可能哩。」

我只是笑笑。

 

當我拿起已經微涼的奶茶,喝了一口的時候,注意到在小慧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來自書店的棕色紙袋。

我問道:「剛才在書店買了甚麼書?」

她「喔」了一聲,從紙袋拿出了兩本書:《挪威的森林》復刻版的上、下冊。

當年的文藝青年,都喜歡手上拿著一冊《挪威的森林》,幻想自己便是男主角渡邊,週旋在兩個女主角之間。但其實,當時的我們,對於故事裡所描述的寂寞有多深的體會?

我笑道:「我依稀記得我好像也曾經擁有過這本書,但借了給某人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了。」

小慧露出略為俏皮的表情,說道。「我在搬屋的時候弄丟了。」

看到《挪威的森林》,我忽然有感而發:「人年紀大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就會變得越來越低,也提不起勁看新書了。即使勉強看了也吸收不了多少。除了研究方面的書之外,這幾年我大都是看以前看過的書。」

「但在不同的年紀看同一本書,那感覺也會不一樣吧?」她說。

「也許啦。」我說著聳了聳肩。「但更有可能的是,當年的感覺都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會吧?」小慧笑道。「我看你是想把當年拿著這書耍帥的行為推得一乾二淨吧?」

 

關於從前的話匣子一開,之前一直沒有提及過去的我們,開始一件又一件數著往事:冒著雨從香港大學跑到山下的茶餐廳吃午飯;在清涼的晚上一起乘電車遊鬧市;還有在離島時遇上颱風,回不了家,只好租了一晚渡假屋過夜。我還記得渡假屋房東看著我們時那帶著促狹和曖昧眼神。

「還好那天甚麼事也沒有發生。要不我爸一定不放過你。」小慧笑道。

「我哪敢?」我說道。「我可不想被妳爸一鎗擊斃。」

小慧的父親,是當警察的。

我又問道:「妳爸現在可好?」

她低了低頭,說道:「兩年前過身了。是癌症。」

「啊。」我吃了一驚。「對不起。」

「沒關係啦,你又不知道。」她搖了搖頭。「事情是來得很突然。爸比診斷出有癌症之後幾個月就離開了,也沒有甚麼痛苦。也許,相比起要長年累月的受病痛折磨,這樣對他反而比較好?」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to be continued…

Jun 152008
 

初次發表:2006.02.06於無名小站BBS

 

我和她,就這樣自然而然但卻有點莫名其妙地成為了情侶。

雖然我答應了她,暫時不公開我們的關係,但我還是有跟熟稔的朋友談起關於她的事。

朋友對於她的態度有點不以為然:「你有想過,她是因為寂寞,所以才『不求好醜,但求就手』?」

「你是想說她,還是繞著彎來損我?」我笑道。「不論原因是甚麼,我還是和她在一起了,不是嗎?」

口裡雖然說不在意,但我的心裡,確是有點不安。

朋友說道:「我不是要損你。也許對你來說,剛和別人分手的她,是乘虛而入的好機會。但反過來想,若你對她投入了感情,但她其實並不喜歡你,那你要怎樣辦?」

我有點被潑冷水的感覺,只是沒有說話。

 

有些人喜歡地下情,覺得把其他人都蒙在鼓裡那感覺很刺激。我卻不敢苟同。

有一天,我和她約好在下班後在辦公室附近見面。當我牽著她的手的時候,她笑問道:「你不怕有同事看到嗎?」

我笑道:「大家都下班了,還有誰在附近呢?」

話口未完,她突然臉色一變,甩開我的手。當我還是一臉錯愕的看著她的時候,只見她主動上前去跟別人打招呼。我一看,原來是公司裡另一個部門的同事。

當她發現那位同事之後,還懂得主動跟對方打招呼,讓人先入為主,以為她只是碰巧遇上我而已。真不愧是女強人啊,我心想。

同事走了之後,我賭氣地把雙手插入口袋。她見狀問道:「不牽手了嗎?」

「你反應倒是很快。」我答非所問。

她笑了笑,挽著我的手臂,以異於平常的嬌嗲語氣說道:「不要這麼小器嘛。我是不想公司的人說甚麼閒話,所以才要保守秘密嘛。你不要生氣嘛。」

我雖然心裡還是不是味兒,但還是點了點頭,重新牽起她的手。

那晚的她,好像特別熱情,拉我去一起拍大頭貼,拍照的時候還主動跟我親暱地臉貼臉。

「你笑得有點勉強噢。」她看著大頭貼,說道。「還是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嗎?」

「哪裡有。」我說道。「我只是不習慣拍大頭貼而已。」

心裡苦笑。

 

那麼,我是甚麼時候決定要分手的呢?

一個平靜的深夜,正當我獨自一個人在家看球賽的時候,她來按我的門鈴。

「咦,妳怎麼來了?」我問道。

她的聲音聽來有點累。「今晚我可以在這裡過夜嗎?」

「喔。可以啊。請進。」

她在客廳坐下,我關掉電視之後,問道:「妳要喝點甚麼?」

「你家裡有啤酒嗎?」

到這時候,我才意識到有甚麼不對勁。

我給她一瓶啤酒之後,她只是靜靜的一口一口呷著,沒有說話。

「怎麼了?」我試著問道。

她只是搖了搖頭。

我移到她的旁邊,輕按著她的雙肩,說道:「告訴我,好嗎?」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我剛剛見到他了。」她吸了吸鼻子。「還有他的新女朋友。」

她續道:「我告訴我自己,我不也是有新男朋友嗎?但我的心還是很痛啊!五年的感情,對於他和我來說,也是這麼不值一晒嗎?難道他真的一點不捨得也沒有?」

其實我也應該猜到,能讓她這麼傷心的人,就只有他吧。而我,大概只是一個暫替品而已。

我只是把正在抽泣的她抱入懷內,輕聲說道:「乖,別傷心…」

當她哭得累了,睡著了之後,我獨自一個人在客廳坐著,看了看手中的啤酒,卻沒有想喝的意思。但不知道為甚麼,我口裡已經嘗到啤酒的苦澀味。

第二天,我作了二人份的早餐,叫了她起床。在餐桌前,她一直欲言又止,但始終沒有說甚麼。

沉默地吃過早餐後,我終於開口,微笑著問道:「妳今天有空嗎?要不要到海邊走走?」

 

在海邊,我一直看著她,直到她睜開眼睛為止。

「怎樣?剛才妳想起的人,不是眼前的我吧?」我微笑道。

「我…」她的眼神帶著猶豫。

我搖了搖頭。「我明白。我也一直知道,妳或許對我是有一點好感,但妳的心,無論是不是還是掛念他,始終不在我這裡。」

她聽了之後呆了半晌,然後,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對不起…」她抽抽噎噎地說道。「對不起…我以為我可以的…」

我輕輕摟著她,說道:「傻瓜。為甚麼要勉強自己呢?」

我以為,當她親口承認她並沒有愛過我的時候,我會很生氣的。但我沒有。

現在的我,只是想著要安慰她。也許我的朋友說中了,我對她投放了真的感情。

我才是真正的傻瓜吧,我想。

 

黃昏,我們來到車站的月台上。我們的手,各自停留在身旁,沒有再牽著。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對面的月台。一班列車靠站,車上的人下車,往出口走去,在月台上的人魚貫上車,然後列車開出,月台上的人潮散盡。

「我真的很感謝你。真的。」她呼了口氣,說道。「因為當我覺得自己被所有人遺棄的時候,你卻向我伸出了手。」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這麼偉大。我也是個寂寞的人而已。」

她點了點頭,沈吟半晌後,問道:「還是朋友?」

我點了點頭,笑道:「還是的。」

列車快到站的時候,我跟她說道:「妳自己先上這班車吧。」

「啊?」

「我想在這附近多逛一會。」

她看了看我。「嗯。」

 

在她離開之後,我並沒有離開月台,只是靜靜的仰望著藍色的天空。我心想,希望她能夠把一切全都放開了吧。

日落之後,回家途中,我看著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物,覺得它們彷如人生裡的每一個過客,都是匆匆的來,在一剎那間交會,然後消失無終,不再有交集。

我和她,都是對方生命中的過客罷了。

 

The End.

Jun 082008
 

初次發表:2006.02.06於無名小站BBS

 

「我聽人說過,若妳想知道妳最愛是誰的話,只需閉上眼睛,第一個在妳腦海浮現的身影,就是那妳最愛的人。」

這句話,是在我跟她分手那天,我們並肩坐在海堤上,看著大海時,我對她說的。

「真的嗎?」她問。

「妳試試看就知道了。」我微微一笑。

當她閉上雙眼,彷彿真的在心中尋找她最愛那個的時候,我其實已經知道答案。

 

要說我和她為甚麼要分手,就要先說我們當初是怎樣走在一起的。

我和她在同一間廣告公司工作。

記得她剛進公司的時候,她的美貌招來一些負面的傳聞,例如她是藉美色而得到老闆賞識,甚至懷疑她是哪位高層的情婦,諸於此類的話。

也許,正因為這樣,她工作時比一般人更用心。努力再加上在廣告創作方面的天賦,令她很快便在做出成績,在公司站穩了腳。當老闆給她升職的時候,沒有人有甚麼異議,至少在表面上而言。

而我,在初入職的時候曾經滿腹雄心壯志,想在廣告界創一番事業。但是,界別裡激烈的競爭,不思進取的上司和品味低俗的客人都無情地消磨著我的意志,令我變成一個唯唯諾諾,得過且過,為餬口而工作的人。

當她在公司初來報到的時候,已經有一班男同事跟在後邊獻殷勤。我卻心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沒有去淌這混水。所以,跟她做了大半年的同事,我和她的交集止於在茶水間碰面時禮貌性的閒談幾句而已。

 

那天晚上,本來要加班的我,和一班同事上了她的家慶祝她升職。要不是那客戶忽然鬧脾氣,取消了訂單,我是抽不出空來的。

在她的家裡,她的表現得比平時有點不同。當時的我想,也許是因為升職了,特別興奮吧。

時間接近午夜,同事開始陸續離開的時候,她還是一杯又一杯的喝著紅酒。

我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冒著被她反唇相譏的危險,輕聲問道:「喝這麼多,妳還好嗎?」

她紅著雙頰,看了看我,微微一笑。「沒事的。謝謝你。」

 

最後一批朋友向她告辭的時候,我也起身準備離去。但在這時候,她在旁人沒有為意的情況下,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吃了一驚,轉過頭看她,只見到一張寫著寂寞的臉。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在說:「不要走。」

她是喝醉了吧?要不又怎會找上我這個路人甲呢?

我胡趨說要上洗手間,叫同事們先行離去。我想,大概每一個大致正常而有一點好奇心的男人,也會像我這樣做吧。

同事都走了之後,我和她重新坐了下來。

我問道:「怎麼了?」

她聳了聳肩。只是單純的想有人陪而已。」

我感到自己不受尊重,只是強笑了一下。

她笑了笑,低著頭,彷彿好像跟自己在說話:「還好你留下來了。要不連我對自己的魅力也要失去信心了。」

我不由得怒從心起。難道有些女生可以仗著自己長得美貌,就可以隨便把身邊的男性呼來揮去嗎?想起她剛才扯著我的衣袖時那可憐的模樣,更讓我有被愚弄的感覺。

我站起來,說道:「對不起,我趕著要乘尾班車,沒空來讓小姐妳驗證自己的魅力。」

我惱怒之下,也不管她是我新上司,話雖客氣,但語氣卻是相反。

我不理她的反應,正想向大門方向走去的時候,一股溫熱從後逼近。

她的雙手從後環著我,臉龐貼在我的左頸側。

「你知道其實我男朋友為甚麼今天沒有來?」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醉意。

我在公司,有時也會見到她的男朋友來接她下班。

我方寸稍亂,只能反射性地回答道:「妳不是說他有事不能來嗎?」

我的肩膀感覺到她在搖頭。「不是。那是藉口,不,是謊話。」

她續道:「上個禮拜,我打電話給他,想告訴他我要升職的事。但我的話還未開口,他就對我說,我們要分手了…」

然後,我感覺到一些微暖的液體,順著我的後頸流下。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的時候,看到躺在床上的她正看著我。

「昨天麻煩你了。」她笑了笑。

我擦了擦眼睛,說道:「是我不好意思才是。居然坐在這裡睡著了。」

之前一晚,當她流淚的時候,已經不勝酒力,醉倒了。我扶著她到睡房,讓她躺在床上。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心想,確認她沒甚麼事之後便走吧。但當我細看她的臉的時候,心裡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在工作中的她,給人的感覺,總是自信滿滿,甚至有時候讓人覺得她目空一切。躺在床上的她,跟平常那個她,幾乎是兩個人。緊抿著的嘴唇,臉上兩行新乾的淚痕,不安的表情,都像在告訴我,這女生需要一個關心她,愛惜她的人。

當時的我,突然有種衝動,想輕撫她的頭髮,抹掉她臉上的淚痕。但我隨即阻止了自己,把提起了的手放回原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關係,當我聽著她說含糊不清的夢話的時候,自己也竟然睡著了。

 

那天是工作日,我不想同事看到我穿著跟昨天一樣的衣服,所以想先回家再上班。她主動說送我到車站。

早上七時, 當這城市還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的時候,我一邊和她並肩走著,一邊聽她說關於前男友的事。

她沒有用說故事的方式來作敘述。她所說的,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有快樂的,也有難過的。

從她的家步行到火車站,本來只需要十餘分鐘,但她卻一直帶著我繞圈。我也沒有點破,只是依著她的步調,靜靜地聽著她說話。

她那個早上說了些甚麼,我已經不甚了了。我只記得她在講到開心的回憶時,會露出天真的笑容,但隨即又臉色一黯,像是想到甚麼;說到傷心時,她的臉上會閃過落寞的表情,然後卻立刻強打起精神,想扮成沒事人那般。

我看著她,心裡有點不舒服的感覺。那大概是心疼吧。

 

我和她走了個多小時,終於來到鐵路站。我們剛步上月台的時候,列車正緩緩的進站。

我看著她,很想說一些話,卻不知道要怎樣措詞。但當她給我一個詢問的表情時,我藉著把頭轉到另一邊去來掩飾我的不知所措。

我和她之間較為深的交集,就僅局限於昨晚和今早而已。若果我在這時候跟她說那種話,會不會把她嚇跑?

當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我一直垂在身邊的右手,傳來奇妙的感覺。

她輕輕的抓住我的手。

我抬起頭,向她望去,只見她給了我一個一直到現在我仍看不透的微笑。

 

to be continued…

May 252008
 

初次發表:2006.10.30於無名小站BBS

 

凌晨一點,一家簡餐店內。

我看著剛放在我面前的一杯胚芽奶茶。只見一片片的胚芽片散在乳白色的奶茶上。我拿起了吸管,順時針的撥了兩下。

雖然很久以前已經知道胚芽奶茶這種飲料,但這卻是我第一次嘗試。

為甚麼?因為我在出門之前,剛看過她的網誌。

在我的印象中,她都習慣喝胚芽奶茶。

我和她大概已經有五,六年沒有見面,在網路上也不會有甚麼交集。但我還是會每個星期也去看她的網誌,窺看她的近況。

各位讀者看到這裡,大概也能猜得出,我喜歡過她吧?

在某些女生眼中,男生大概都是無聊的動物。明明過了這麼久,和別的女生也分分合合過幾次,為甚麼還是在意那個當年曾經暗戀過的女生?

對於我來說,情感雖然會因為時間和成長而變淡,但在心裡,總還是會有一絲掛念,會覺得有些事尚未結束。

 

我端視著茶杯半晌之後,方才拿起它,咬住吸管,啜了一口。

首先傳到口中的,是一陣麥香味。再細嘗,就感覺到一種淡淡的甜味,和奶茶那種滑口的觸感。

是一種溫柔的感覺,就像她那般。

在我和她交集比較頻繁的那一兩年間,我從來沒有看過她發怒,也不曾見過她對過誰板起面孔。

我們這幫朋友,包括我,都喜歡作弄她,開些無關痛癢的玩笑。而每一次,她都只是可愛的扁一扁咀,不會作任何反擊。

男生,尤其是中學時代的男生,果然是無聊的動物啊。

我之所以作弄她,大概是因為想得到她的注意吧?我當年的手法就是這麼拙劣。

後來回想,我懷疑自己會不會惹惱了她而不自知呢?但轉念又想,若是她惱了我也都好,總算她是在意我這個人。怕只怕,我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一個沒相干的閒人罷了。

當一個人暗戀上另外一個人的時候,都會把自己看得這麼渺小嗎?

 

我有一口,沒一口的呷著奶茶。忽然間,我看到遠處有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

我引頸望過去,卻發現我看到的只是一個相似的身影而已。遠處的那背影的主人,無論樣貌,氣質和打扮,都跟她不一樣。

或者更重要的是,那女生拿著的,不是一杯胚芽奶茶。

我記得,無論她是在喫茶店還是在夜市的飲料檔,她都會點胚芽奶茶。

我從來沒有問過她為甚麼整天都在喝同一種飲料。我怕她會覺得這問題很無聊。可能她並沒有特別喜歡胚芽奶茶,只是懶得去想要喝甚麼,所以才習慣叫一種在哪裡都可以喝得到的飲料。

習慣和喜歡,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就如我和她交集最頻繁的一段日子裡,她可能習慣了我的陪伴,但這不代表她喜歡我吧?

對於這個問題,我從未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因為我由始至終也沒有勇氣去向她表白。

沒有勇氣,是因為她家裡比我有錢,她的成績比我好,她有很多人追求,她跟朋友說過她不想談戀愛,她…

我努力地說服自己:她不適合我的,即使我有所行動,也是徒勞的。

當一個人失去做一件事的勇氣的時候,就能找出各式各樣的藉口來為自己的怯步辯解。

我甚至開始刻意的和她保持距離,假造自己不再在意她的錯覺。

結果,在中學畢業典禮時合照過之後,我和她,就再沒有任何有意義的交集。

 

時間一過,胚芽片在奶茶裡泡得久,變軟了,沒有剛才的香味。那味道有點奇怪,喝起來倒有點像冷掉的麥片那般。

一段逾期的暗戀,回想起來的時候,也會有種奇怪的感覺。

上了大學之後,到了新的環境,認識了新的朋友,中學時代的人和事漸漸淡化,包括她。

大學二年級那年,我談了第一次的戀愛。在畢業前,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從這些經歷裡,我學到做人要是放不下身段,不把臉皮加厚,只懂死命抓著無謂的自尊,就只會落得週末晚上枯坐家中乾瞪眼的下場。

我還學懂了,當女朋友問我是不是會永遠愛她的時候,我只管答「是」就好。因為對方想要的,大概不是我的承諾,而是那一刻的氣氛而已。

回頭想起從前的時候,我方發現,我已經不是中學時代的那個我了。

在中學時代暗戀過的她,成為了和同學聚舊「話當年」時的話題,成為了一件提起也沒有人追問詳情的往事。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前陣子,網路日誌蔚然成風,我的好幾個中學同學們也都開始了寫網誌,更互為連結。有一天,我無意中找到了她的網誌。

她的網誌沒甚麼特別,都是一些生活瑣事,或是一些零碎的心情小語。但是,我卻從頭到尾把所有文章看過,再定期查看沒有新的文章。

其實,為甚麼現在的我還是會對她的事有點在意?

我還是喜歡她?別傻了。

也許,在關心她的同時,我是在懷緬著中學時代那單純的暗戀情懷吧!

 

我想著往事的時候,一個在店內當侍應的女生走了過來,一手把還剩小半杯的胚芽奶茶拿開,也同時把我從中學時代扯回到現在。

我「喔」了一聲,正要說話的時候,只聽女生氣呼呼的問道:「是誰讓你喝這個的?」

我抬起頭看她,奇道:「為甚麼不能喝?」

「你明知道自己喝了奶茶之後腸胃會不舒服還偷偷點來喝?」女生連珠炮發。

我嘀咕道:「就只是間中會有一點點不適嘛…」

「你肚子痛的話,一會誰來載我回家?不許喝。」

女生是決意要沒收我這杯胚芽奶茶了。

她續道:「天氣開始涼啦,看你還在喝冷飲。等一會我拿杯熱飲給你好了。」

我眼睛一碌,笑道:「免費的嗎?」

「免你個頭!你待會可還要付足服務費,不要累我被同事罵。」

這回輪到我氣鼓鼓的看著女生。

她沒有理會我的反應,只是對我做了個鬼臉,便拿著茶杯走開了。

我失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她口裡說是怕我喝了奶茶會肚痛,但實情大概是因為她的聽說過,她的男朋友喜歡過一個愛喝胚芽奶茶的女生吧?

醋罈子。

所以說,熱戀歸熱戀,千萬不要腦殼壞掉到把自己情史都抖出來啊!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