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t Christmas】〈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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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多過去,期末考過後,很快便到了平安夜。

在大學區內,朋友家中開的派對,有人在打麻將,有人圍在一起在玩手提電玩,也有人純粹在喝酒聊天。我跟幾個朋友玩了幾回大老二,便讓出位置讓別人加入。在廚房倒了杯飲料之後,我便坐在一角的沙發上,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港產電影。

正當我覺得無聊,拿起咖啡桌上一本《經濟學人》準備要閱讀的時候,有個女生剛巧坐在我右邊的沙髮上。我打量了她一眼,她穿著暗紅色毛衣和黑色貼身及膝裙,手上拿著一瓶加拿大啤酒。

她剛坐下的時候,身體稍為靠右,所以我並沒有看清楚她的容貌。她不時把玩著酒樽,手指沿著樽口轉啊轉的,看來有點百無聊賴。

過了半晌,她好像察覺到她的左邊有一個人存在,便慢慢的轉過身來。當我看清楚她的時候,第一個感想是:這漂亮的臉孔,好像有點似曾相識?

當她的視線在我的方向停留的時候,我主動的打了招呼。

「Hello.」

「Hi.」她還給我一個友善的微笑。

「我是Daniel。」

「我叫Scarlett。」

我向史佳麗小姐伸出右手,她輕輕的握了一握。

我問道:「妳是屋主的哪位親友?」

她笑了笑,說道:「是屋主的朋友的女朋友。」

「哦。」我說道。「明白。」

「那你跟這裡的人有甚麼關係?」

「屋主是我的前女友的死黨的表哥。」

她給我一個大小眼的表情。

我笑了。「倒過來說,屋主是我從中學時代的朋友。我跟前女友是因為他的關係,在那種一大班人的聚會中認識的。」

「就像這種?」

「呵。對。」我點了點頭。

對話暫時停止。我和Scarlett都不約而同地往遠處望去,然後又一起轉過頭來,剛好面對對方。看到對方的動作,我們都笑了。

「我在哪裡見過妳嗎?」雖然我知道這問題會被當成很爛的搭訕句,但這真的確是我心中的疑團。

「唔,有嗎?」她的眼睛一碌。「還是,你對每一個遇見的女生也會這樣問?」

我搖了搖頭。「錯了。我只會問漂亮的女生。」

「哈哈。」她看來很得意。「這句話我收下了。謝謝你。」

那,究竟我有沒有見過她呢?

話匣子打開了,我和Scarlett由學校裡的新聞,談到足球(我終於找到一個真正看足球的女生了!),再聊到歐洲的古都。

聽過她說話,令我覺得她是個有趣的人。當我們談到她有相當認識的話題的時候,她會有自己的主見。但她在堅持己見的時候,卻不會有意無意中攻擊他人。

 

正談得興起的時候,我的電話響起了,我看來電顯示,是香港的母親。我對她說了一聲不好意思,走到屋裡的另一個角落。

當我正跟母親報告生活狀況的時候,我見到有男生走向Scarlett,對她說了一些話。從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是她的男朋友吧,我想。

Scarlett給他一個詢問的表情,那男的又說了些甚麼。終於,她點了點頭,拿過外套和手袋,跟男生準備離去。

她在離開之前沒有向我這一邊看來,更遑論說再見了。當我竟然覺得有點失落的時候,我只能失笑。我和她,只是沒相干的兩個人剛好在這裡碰面而已。既然大概不會再見,說再見幹甚?

就在這時候,母親察覺到我沒有專心跟她通話,唸了我兩句。

我聽著我媽如常地叮嚀這樣,吩咐那樣的時候,往窗外望去,只見Scarlett的男友半拉半拖著她,快步的走下屋前的梯階。她似乎跟不上他的速度,還幾乎摔了一交。當她站穩後,用力的甩開男朋友的手,然後生氣地說了一句話。她的男友看來也怒了,也大聲的回話。

雖然我從他們的身體動作可以猜得出他們的語氣,但我這朋友的豪宅的隔音實在太好的關係,我完全聽不到他們在吵甚麼。

吵了幾句,Scarlett的男友作放棄狀那般揮了揮手,轉身獨自離去。只剩下Scarlett一個站著。

我見到這情況,便匆匆跟母親說要掛電話了,還好最後沒有忘了跟她說聖誕快樂。

 

我走到外邊的時候,Scarlett聽到我發出的聲響,轉過身來。

出乎我意料之外,她沒有在哭,臉上只見到一種無奈,倒像是這情況已不止一次發生似的。

「妳…還好吧?」我有點遲疑地問道。

她搖了搖頭。究竟那是代表她沒事,還是她不好?

「妳要不要回到屋裡去?」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笨到家。人家是因為男朋友才來這裡,現在男朋友跑掉了,還進去幹甚?

我連忙補道:「還是我送妳回家?」

「走吧。」她說。

呃?

我奇道:「到哪裡?」

「哪裡都好,你帶路吧。」她聳了聳肩,從容地說道。

這要求…是有甚麼暗示成份嗎?

我想了一想,顫聲問道:「要不要,到我住處坐坐?」

我這是在做甚麼啊?

但她卻好像早料到我會這樣問似的,很爽快地回答道:「好啊。」

那回答語調,就好像她在跟熟朋友的平常對話那般。

 

「那,你的車在哪裡?」走到街上,Scarlett問我道。

「我沒有開車。用走的就可以了。」我說道。

「嗯?」

「我就住在街尾的學生宿舍呀。」

雖說是街尾,但其實也要走五分鐘左右。

我和她無言地走著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她知道她自己在做甚麼嗎?還是這一切都只是一篇白爛小說裡的情節?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下起雨來。

我沒有太在意,反正宿舍很快便到了。但見Scarlett從手袋中拿出一把摺疊傘,打了開來。

怎麼這雨傘看來有點眼熟?

「還認得這傘嗎?」她搖了搖拿著傘的手,笑了笑。

我終於知道,我是真的見過她了。

 

「請進。」打開房間的門後,我對Scarlett說道。

同住一個宿舍的幾個室友全都不知所蹤,大概不是回家,就是去了別處的派對。

「要喝綠茶嗎?」我問道。

「好啊。」

我打房間裡的小冰箱,拿了兩瓶綠茶,遞了一瓶給她。

我笑道:「這是未開封的。請放心飲用吧。」

「開玩笑。我怕的話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我有點招架不住,只好笑了笑。

Scarlett看似好奇地在房間四處觀看房裡簡單的擺設,過了一會之後才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下。而我在她對面的床沿坐下。

我一時間找不到話題,令氣氛有點尷尬。

她看我半晌沒有說話,問道:「你是不是有問題想問我?」

我攤了攤手,說道:「剛才在屋外發生了甚麼事?」

她呼了口氣,說道:「因為有人看不順眼自己的女朋友跟別的男生聊得開心,所以便要拉著她走了囉。然後兩人就在屋外吵起來。那人氣不過就把女朋友丟在原地了。」

「妳的男朋友是看到我跟妳說話吧?」我說道。「對不起。」

「神經病!你要道甚麼歉?」Scarlett一臉不以為然。「這是他的問題而已。」

「但這事始終是由我而起的吧。」我小心翼翼地說道。

「因為這種小事而吵架,也都不是第一次了。」她說道。「那一次下雪時你遇見我的時候,我也是因為跟他吵而被丟在街上。」

我「哦」了一聲,表示明白。

她續道:「那一次,我真的要謝謝你。」

我抓了抓頭。「為甚麼?反正那把傘只是我在台北旅行時在便利店買的台幣九十九元摺疊傘而已。」

Scarlett搖了搖頭,說道:「不。不只是這樣的。」

正當我想問她還有怎樣的時候,卻見她只是定睛的看著我,讓我把疑問吞回肚裡。

過了半晌,她把視線移開,說道:「我跟他在一起已經三年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跟他一起三年。」

「他常常因為小事而對身邊人發脾氣;他做起事來永遠也不顧別人感受,到別人受了傷才例行公事般的道歉;他自己在外邊拈花惹草,但卻不喜歡我和其他男生有交集…」

她頓了一頓。「但是我就是離不開他。每一次他惹怒了我,把我丟在一旁的時候,我都會想『這一定是最後一次了,我不可能再容忍他了』。但每一次當他求我,向我道歉的時候,我卻又會心軟。他真的很懂得說話…」

當她娓娓道來的期間,我除了不時點頭以示我在聽之外,實在沒有甚麼插嘴的餘地。把心事說出來的人,往往並不想要別人的意見。

只聽Scarlett繼續道:「到後來,每當我原諒他之後,我都會很惱自己。有一次,當我獨自一人的時候,氣得一腳踢向牆壁上,痛了一個多月才好過來。當我騙他腳傷是因為我不小心踢到檯腳的時候,還被他取笑。」

她一直在說話時的語調沒有憤怒,更沒有想哭的跡象,只有一種訴說不愉快經歷的淡淡哀愁。她說到後來被男朋友取笑的時候,卻是嘟著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把Scarlett拉了過來,輕輕摟著她的肩膀。這時候,我想起一齣電影裡的對白。

「It’s okay. It’s not your fault.」我輕輕在她的耳邊說道。

她沒有回應,只是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良久沒有說話。

「喂。」

「唔?」

她把頭移開,注視著我,輕輕的說道:「幫幫我,可以嗎?」

我一呆。我可以怎樣幫她?

就在這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我看了看桌上的鬧鐘,說道:「是午夜了。」

她點了點頭。「嗯。是聖誕日了。」

我笑了笑,說道:「Merry Christmas.」

Scarlett湊上前來,在我的嘴上吻了一下。

「Merry Christmas.」

她的笑,彷彿閃著一絲促狹。

我看著她,雙唇間有點輕微發麻的感覺。

這是觸電嗎?

在一剎那間,一鼓衝動像是由下而上的爆發。當我稍為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和她又吻在一起了。

我倆的雙手,都緊緊抱著對方。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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